火光在那张猴脸上跳动，它的嘴半张着，像是在对我笑。

    黄沙覆盖的贺兰山脚下，西夏王陵静卧在岁月里。

    那是元末明初的事，陵墓里堆满了金银器皿、玉石珠宝，传说成吉思汗的后人曾掘开过这些坟冢。

    我和廖伯聊起这个说法，两人都觉得站不住脚。

    六月天，成吉思汗倒在六盘山，西北大地热得像烙铁。

    **若不赶紧运回去埋了，三五日就会发臭生蛆，哪还有工夫去挖别人的坟？他死后，几个儿子为争汗位闹得不可开交，更没心思跑几百里路刨土。

    西夏陵的地宫入口埋在二十五米深的土层下，要短时间掏空它，少说得几万人一起干，还得人手一把锄头之类的家什。

    几万蒙古大军是来灭西夏的，每人背把锄头做什么？说不通。

    那最早动手的是谁？谁有本事把这陵墓掏空？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明初驻扎在边境的军士。

    那时候，十几万人扎在贺兰山附近，平吉堡和镇北堡条件差得让人咬牙。

    朱元璋刚坐稳江山，国库空得能跑马，连给京官发俸禄都紧巴巴，更别提拨银子给边关。

    没钱怎么办？自己想法子。

    那些明军眼珠子一转，盯上了西夏皇陵里堆成山的陪葬品。

    驻军一待几十年，几万人天天闲着没事干。

    比起来去匆忙的蒙古人，他们有足裕的时间慢慢挖，今天刨几尺，明天掘几寸。

    没人管他们，也不着急，反正总有一天能挖穿，把西夏皇帝身边的值钱东西全掏出来。

    金阿龙在这地方是敛使的官，算得上头面人物。

    明军把西夏陵搬空了，金银财宝流水似的往外淌。

    他作为一线上管事的，自然也捞得满钵满盆，钱多到花不完。

    这么一想，那件事就通了——他哪来那么多银子？能给自己闺女修那座铁劵顶的大墓，防盗防得死死的，全是从西夏皇陵里抠出来的。

    按朱元璋定的俸禄，他就是领五百年的饷银，也修不起那样的坟。

    我见过三块石雕板，上面刻着许多人。

    其中一个魁梧的身影坐在主位上，就是金阿龙。

    另一块板上有个戴霞冠、穿红裙的女子——金幼孜。

    起初她像刚嫁人，神态正常。

    可下一块板子变了样，她手脚被捆着，头发散乱，表情疯癫，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了。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是新婚的丈夫战死了，也许是丈夫扔下她跟别人跑了，也许是怀着的孩子没了，又或许是她父亲金阿龙不答应什么。

    她的神智已经彻底断了。

    若不是到了这种地步，谁会拿绳索去捆自己的骨肉？金阿龙寻遍了城里的名医，药石罔效，最后只能认定是邪祟附体。

    主墓室角落里摆着的那张供桌，香炉烛台俱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托人找关系，请来了一批婆婆珂教的苦行僧。

    那些僧人裹着暗红色的粗布袈裟，念着听不懂的**，绕着院子转圈。

    金阿龙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面，或许他早就信了那个教派，又或许只是走投无路。

    石板上刻着的最后画面，是一顶八人抬的彩棺。

    金幼孜被活着送进了沙漠里，埋进沙坑时还能听见她的哭喊声。

    能做这种事的人，只能是那些苦行僧的主意。

    金阿龙点了头。

    他答应了僧人们的要求，亲手签字画押，同意活葬。

    可回过头来，那个当父亲的又怎么舍得？血浓于水，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活活饿死在棺中，他做不到。

    所以在他给自己的墓穴做规划时，就已经埋下了那条密道。

    对外只说那是留给自己的寿寝，死后好离女儿近一些。

    可那座铁劵顶墓修得严丝合缝，为什么偏偏留了一条能直通主墓室的暗门？

    我的推测是——那条窄道，是金阿龙亲手爬过的。

    几百年前的某个深夜，月光照在沙丘上。

    一个男人佝偻着腰，钻进洞口，膝盖磨着石板，手里紧紧护着食盒。

    他瞒过了所有僧人，屏住呼吸，顺着漆黑的通道往里爬，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要去给女儿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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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鱼哥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再下一次铁劵顶墓。

    这次我选了白天，带够了装备。

    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下面有没有金子，有没有那口朱漆棺材，总要看个明白。

    下午，我们顺着金阿龙砖室墓里的那条暗门钻了进去。

    主墓室里的光线很暗，空气干燥得像砂纸刮在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