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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他身后,钻进了一顶小帐篷。
“唉……你们到底还是来了。”
把头背对着我,声音沉得像隔了一层土。
我盯着他的背影,声音硬得很:“来了。”
“来做什么?”
“帮你。”
“帮我?”
把头慢慢转回身,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你知道这回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
我说知道。
妙音鸟之外,怕是有什么国宝现了世。
“呵呵……”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笑完之后脸上的纹路却绷紧了,“没错。
西夏灵武窑的,大泪佛。”
“泪佛”
两个字一入耳,我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连带着太阳穴那根筋都在抽。
我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抖:“泪……泪佛在谁手里?妙音鸟又是在谁手里?”
把头朝我走近了一步,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我肩头的沙子。
那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像长辈看自家孩子似的:“我这次回关,步子已经踩到最后一步了。”
他顿了顿,“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妙音鸟现在在九清水手上,眼下这里她带的人最多。
可她现在也怕。”
把头的声音低下来,像怕被帐篷外的风听了去。
“怕什么?”
我问。
“怕成了活靶子。”
他又往我跟前凑了凑,眼神一沉:“她想争。
可北派南派的人陆陆续续都在往这儿赶,局面已经不是谁能压得住的了。”
把头脸上的表情冷下来,像刀锋上刮过一层霜:“现在这个太平,是纸糊的。
只要第一声枪响了,就全散了。”
那天晚上风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我盯着把头脸上那抹怪异的笑,手心全是冷汗。
三个月前,我们刚到阿拉善。
那时候把头坐在帐篷里抽烟,我站在门口说:“这次回关的事情,你怕是兜不住。”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烟灰弹进搪瓷缸子。
现在想起来,那会儿他就已经在盘算什么了。
今天白天,我看见九清水站在人群中间说话时,把头缩在角落里,像个无关紧要的老头。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用过的破布。
可我知道,这块破布底下藏着东西。
九清水穿件高领棉袄,手电光打在她脸上,影子拖得老长。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要是乱了,有人会死。”
她指着四周,“你们当中,有人再也回不了家,见不着老婆孩子。”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理了理。
“那会儿打仗,咱们为了吃口饭,往坟里钻。”
她顿了顿,“现在不打仗了,还是为了钱往坟里钻。”
她指着自己胸口:“我九清水这辈子,没卖过一件文物给外国人。”
说完,她挥了下手。
四个男人抬着个大东西走过来,上面盖着红布。
他们把东西放下,退到两侧。
九清水走过去,抓住红布角。
手电光全聚过来,像几十只眼睛盯在一个点上。
红布落地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那是一座青铜鼎。
锈迹斑斑,三足两耳,通体泛着暗绿色的光。
鼎身上刻满我看不懂的花纹,在手电光下,那些花纹像活了一样在流动。
“这是商代的。”
九清水说,“完整出土,没动过手脚。”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我眼角余光瞥见把头,他低着头,嘴角还挂着白天那抹笑。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夜光下闪了一下。
是根引线。
凌晨三点,阿拉善沙漠深处,几十道手电光束汇聚在一尊佛像表面。
那尊坐佛约莫一米三四的高度,领口呈U形敞开,双腿交叠盘坐。
衣纹顺着胸口垂落,双手结印后自然搁在膝侧。
佛像的面容是男相,材质因岁月干裂,从嘴唇正中延伸至头顶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裂缝恰好将面孔一分为二,双眼分踞两侧。
佛像低垂着眼睑,那种俯视感仿佛来自九霄云外,俯瞰着世间一切。
眼眶下方,两道黑釉流淌而下,凝固成泪痕的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裂口下方,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噙着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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