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榆林到西安那条路，我闭着眼都能画出弯来。

    火车得晃荡好几个钟头，可我们没法坐那玩意儿——包里塞着洛阳铲和旋风铲，安检口一过，铁定翻车。

    所以自己开车去，我掌方向盘，心里盘算着年前赶回榆林过年。

    这一趟总共五个人。

    把头叫项君临，后勤是小萱，土工这边有豆芽仔和鱼哥，散土交给小米。

    说白了，散土就是让小米干杂活外加放风。

    我本来不想带她，是她硬要跟来。

    有件事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楚。

    出发前一天，小米一个人跑到理发店烫了头。

    回来时脸涨得通红，问我：“峰哥，你看我这头发咋样？”

    豆芽仔瞥了一眼，直接笑趴在沙发上，翻来滚去地捶垫子。

    我也吓了一跳——好家伙，她头发本就不长，烫完跟刺猬似的，一根根竖起来，活像动画片里的赛亚人，瞧着都能扎死人。

    我琢磨，八成是理发店老板手艺不到家，不然怎么能把头发整成这德行。

    天还没亮，我们这盗墓五人组就浩浩荡荡朝西安方向开拔了。

    皮黄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

    下午四点多到的西安，电话里他说：“到了？我还在上班呢。

    你们开车来的吧，那就在长乐路碰头。”

    其实不光皮黄，很多干这行的都这样——平常不挖坟时，有份正经工作打掩护。

    没导航，头一回来西安，问了好几回路才找到长乐路。

    鱼哥开着车，到了地方我又拨电话。”喂，到了，没瞅见你啊。”

    “出来了出来了，看到动物园大门没？我出来了，开辆白色货车。”

    我下车一瞧，还真有辆白货打着双闪，车斗后面装着一头长颈鹿。

    没错，活的。

    那长颈鹿脖子伸出老长，左右乱瞅。

    皮黄五十出头，秃顶，人瘦巴巴的，尖嘴猴腮，长得跟老鼠似的。

    他笑着下车跟我握了握手。

    我问你怎么回事，车上怎么拉头长颈鹿。

    他叼着烟，朝身后努努嘴说：“上班呢，拉长颈鹿到金花北路的新动物园，按趟算，价钱不错。”

    原来，长乐路的老动物园这年搬家，搬到金花北路改名叫秦岭野生动物园。

    皮黄开货车给人拉长颈鹿过去，一趟给35块钱。

    不光长颈鹿，他之前还给动物园拉过蟒蛇、小熊猫、斑马、野驴。

    他上车后笑着说：“那边催得紧，你们开车跟着我。

    等我把长颈鹿送过去，请你们吃羊肉泡馍，到时候慢慢谈。”

    就这样，他拉着长颈鹿在前面开路，我们跟在后面。

    我叫他老皮，皮黄这名字念着不顺口。

    货车上的长颈鹿总让人分神。

    鱼哥怕跟丢，挨得太近，那畜生的脖子就从车斗里弯过来，脑袋歪着，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豆芽仔把脑袋探出车窗，冲它吼：“看什么看！再瞅把你脖子拧下来！”

    新动物园门口，这种小货车进进出出没个停。

    有的拉老虎，有的拉豹子，铁笼子摞在一起，野兽的气息混着柴油味儿飘散在空气里。

    天黑以后，皮黄领我们在当地找了家馆子，桌上摆着羊肉泡馍。

    撕馍这事让我烦。

    老板非要把馍掰成指甲盖大小，碎得跟米粒似的。

    我不爱这么吃——整个馍丢进汤里，汤是汤，馍是馍，一口咬下去才痛快。

    可规矩在那儿摆着，我也没法说什么。

    皮黄放下筷子，把话题拽到价钱上。

    “兄弟，你清楚现在的行市。

    西安这边的唐墓，起码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节粗壮，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我摇了*头。”连点儿都没看，*这个数？你要这么开价，我掉头就走。”

    说着，我伸出食指。

    “行，就*样。”

    他答应得太爽快，我心里反而打鼓。

    连价都不还，痛快得不正常。

    这老小子莫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唐墓？”

    我试探着问，“确定？”

    “百分百唐。”

    皮黄点头，“我*点眼力还是有的，你放心。”

    “你下去过？该不会卖个空点子给我吧？”

    “兄弟！”

    他声音拔高了，“要那样，我以后在道儿上还混不混？再说了，我也不敢骗王显生。”

    “那就好……”

    “好什么？”

    “位置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