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没有移开。

    “峰哥，现在出不去，那帮人堵在门口不走了，像是在等什么车来接。”

    我瞥了一眼那辆厢货的**——锁扣没扣严实，车斗里头装的全是刚挖出来的泥土。

    那些土颜色发黄，带着潮气，有的碎块上还粘着白色的粉末。

    “环卫工看见你们了？”

    “没有，天还黑着，他们就在车旁边站着，没往后面走。”

    我咬了咬牙，把麻袋扛上肩头，推开铁门走出去。

    “几位师傅，这么早就出来干活了？”

    我笑着说。

    “嗨，别提了，哪有活干啊，今天好不容易接了个沾瓷板的小工，价钱还压得低。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连老婆都快养不起了。”

    “我那个也一样，一天到晚骂我没用，累死累活挣几个钱全交给她，她还嫌不够，真想收拾收拾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没人在意我。

    我把麻袋扔进车斗里，动作尽量放轻，一点点把车门合上，挂好锁扣。

    “你们这干什么？都靠在我车上，压坏了你们赔？”

    “哟，对不住对不住。”

    “不知道是您的车，我们这就挪开。

    小伙子这么早去哪儿了，裤腿上全是泥。”

    其中一个工人笑着指向我的腿。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从膝盖往下，裤子和棉鞋上都沾了厚厚一层黄泥，有的地方还混着白色的黏土。

    我在裤腿上拍了两下，泥巴散落在地上。

    “没事，我是卖菜的，早点下地摘菜去了。”

    那些人也没再多问，离开厢货这边，走到派出所门口的灯箱底下继续等车。

    我朝着暗处喊了一声：“芽仔，鱼哥，天快亮了，该走了。”

    豆芽仔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东西还没拿完呢，我感觉里面还有，再让我翻翻，万一落下一个金碗怎么办。”

    “我说收工了。”

    “你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马上就来。”

    “动作快点。”

    几分钟后，两个人身上也都沾满了泥土，顺着绳梯从那处地窖口爬了上来。

    我快速拆开旋风铲的接头，把绳梯也卷好塞进包里，然后拉着他们俩，把那块水泥板重新合上。

    就在这时候。

    哗啦一声响。

    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

    我们三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回了那个地窖里。

    罗雪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很大，打着哈欠。

    “罗雪！”

    “砰砰！”

    “你起来了吗？你到我这边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罗雪没有往楼下看，听到那个人的喊声后，她转身离开窗边，窗帘重新垂下来挡住了里面。

    我后背全是冷汗。

    “快。

    赶紧。”

    我推着豆芽仔的后腰，把他顶了上去。

    那袋东西扔进车斗，锁好车厢门，我们三个靠在厢货旁边，深呼吸了好几次。

    刚才太悬了。

    如果罗雪往楼下看一眼，她完全能看到她自己家的那个小泥窖坑里蹲着三个大活人。

    手腕上的表针指向凌晨五点十分时，车尾传来拍打声。

    我按住鱼哥悬在油门上的右脚踝。

    他小腿肌肉绷得像冬天晾晒的麻绳，车内暖风把仪表盘吹得模糊，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后厢门外，手指敲击铁皮的节奏不快不慢。

    “啪。”

    车门推开，冷风裹着霜气灌进来。

    我故意让身子缩了缩，下巴埋进领口，走到车尾时看见他正探头打量门缝。

    “起这么早啊，”

    我嗓子压得发闷，吐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散，“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要睡到九十点。”

    “钓鱼，几个朋友约好了。”

    他把手往腋窝里夹了夹，耳朵上扣着棉套子，“东西在单位仓库，鱼竿椅子一大堆，想着你们这车正好顺路。”

    我侧身挡住他往车厢里张望的视线，咧嘴时能感到嘴角冻得发僵。”大哥，真不巧。

    早上六点得到市场，菜农那边等着卸货，晚一分钟都不行。”

    “哦，”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天色，“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银川待了十来年，才来西安几个月。

    南方人，老家那边话跟这儿不一样。”

    他点点头，又看了看车头挡风玻璃后面豆芽仔模糊的轮廓。”那行吧，不耽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