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检查砖室里是否残留值钱的物件，再把盗洞重新填平，踩实泥土，恢复原样。

    对讲机电量确认完毕。

    等了约莫两小时，小萱压低声音传来消息：老罗房间的灯灭了，鼾声透过墙壁传出来。

    酒坊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合页没上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们侧身挤进去，脚步落在泥地上几乎无声。

    砖头被搬开，雨布掀到一侧，绳梯顺着盗洞垂下去。

    豆芽仔戴上头灯，身形一矮便没入洞口。

    他上来时，麻袋鼓鼓囊囊。

    我凑过去扫了一眼——尽是些残破的陶片，缺胳膊断腿的陶人，还有两盏黑陶油灯，表面的釉色剥落了大半，露出粗糙的胎体。

    “没找到金碗，亏了。”

    豆芽仔拍了拍麻袋上的灰。

    “没了就上来，赶紧回填。”

    “收到。”

    “小萱，你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都睡了。”

    “小米，外面情况呢？”

    “正常，没人经过。”

    铲土声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凌晨三点四十分，盗洞彻底消失。

    我们用细土重新覆盖地面，踩平，洒水，让新土和周围的老土看不出色差。

    “收家伙，走。”

    ---

    早晨八点，旅馆房间地上摊着几个空麻袋。

    豆浆杯在桌沿冒着热气，鱼哥一口气买了五杯。

    地面铺开的物件里，陶人占了大半。

    几只灰陶烧的小动物蜷缩着蹄子，五盏唐代黑釉油灯灯沿缺了口，一个白釉玉壶春瓶颈部断得齐整，看胎质和釉面，像是山西介休窑的东西。

    剩下就是一堆陶片，拼不出任何完整形状——唐三彩的影子都没见着。

    酒坊底下那个墓室，面积二十来平方米。

    墓主人在唐代大概是个中产，不算穷也不算富。

    堆了这么多陶俑陪葬，不像随大流的习俗，倒像生前特别钟爱这些东西，或是他当年就靠烧陶捏俑为生。

    老皮转手这个坑位，我们掏了十万块进去。

    能不能回本，这才是顶要紧的事，谁管那堆破土疙瘩是不是文物。

    干完活想全身而退，除了把坑填平，还得尽快把东西换成现钱。

    钱到手人消失，才算干净。

    那时候西安有个圈子专接这种见不得光的货，门路都有。

    八仙宫那边的文物市场九三年开的，到零二年那会儿最热闹。

    后来朱雀路中北古玩城、小东门也陆续开了，鬼市才是这块儿的真招牌。

    好多人都靠赶鬼市翻了身。

    潘家园的鬼市，周六凌晨四点到早上七点半，没人管也没人收摊位钱。

    到了八点北门一开，正经摆摊的来了，之前那些就得撤。

    八仙宫这边儿开得更早，凌晨一点到五点半天还黑着。

    老皮对着陶俑提不起劲。

    他跟我说，这种玩意儿得去八仙宫鬼市找个叫迟三桶的贩子。

    这人什么都接，连兵马俑都敢碰。

    我说你给我个电话不就完了。

    老皮在那头嘿了一声：“项把头，我跟他搭不上话，您得自个儿去碰。”

    我当场就骂了：“你卖的什么破地儿？一堆碎瓦片，连个铜疙瘩都没有，老子差点折里头！”

    老皮嘴上不住地赔不是。

    我听得出，他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庆幸把这烂摊子甩给了我。

    那些陶人缺胳膊少腿的，我起初想拼起来。

    试着干了半天，太费劲了。

    最后还是小米搭手，她跟廖伯学过些手艺，懂这个。

    修青铜器或瓷器、陶器，用的胶水不一样。

    小米拿AAA胶兑了另一种，调出一种干得慢的特制胶，专门粘这些东西。

    502根本不行，粘胳膊腿的时候得反复对准位置，一不小心就把左手粘到右臂上，还得掰下来重来。

    粘好了得等整整一天一夜。

    要是过了这会儿还觉得不对，小米就刷一层透明药水。

    那玩意儿是**，那会儿管得不严，西安几家五金店能买到小桶的，现在估计不让卖了。

    小米拼好了十几个人形。

    我往包里塞了两件，当天夜里就去八仙宫赶夜市。

    陕西地下东西多，西安是这些玩意儿散出去的路口。

    八仙宫是那时候最扎堆的鬼市，里头混的贩子哪儿的都有，天南海北的。

    到了晚上，我喊豆芽仔一块儿去。

    他裹着被子缩在被窝里，就露个脑袋在外面，小声嘟囔：“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