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双肩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两个灰扑扑的小人立在桌面上。

    那女人眼皮都没抬，只是扫了一眼，手连碰都没碰。

    “就这些？”

    我嗯了一声。

    “一共有多少？”

    “完整的二十六件，修补过的十几件，加起来大概五十个。”

    “都是素的？一点彩都没有？”

    我摇头。”没上过颜色，就是这种灰陶，只是每个俑的姿势不一样。”

    她听完笑了笑。”姿势有什么稀奇？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姿势没见过。

    这种素面灰陶，唐代晚期的，一年到头我能收几百个。

    你说大概五十个，我不挑品相，一起给你两万五。”

    “两万五？！”

    豆芽仔眼珠子快瞪出来。”一个才五百块？你耍我们啊！娃娃都比这个贵！”

    他倒没说假话。

    之前在银川剧场那边，我们给老忽家闺女买的进口芭比娃娃，一个就要六百。

    眼下这堆上千年历史的陪葬品，竟然还没塑料娃娃值钱。

    那女人笑着摇头。”小伙子，你在八仙宫这一带打听打听，我报的价从没乱开过。

    这种货我仓库里堆了不少，收进来也就卖一千出头，还得担风险。

    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就卖，不合适就算了，说实话我也不太想收。”

    “不卖了！走！”

    豆芽仔拽着我胳膊，把我拖出店门。

    到了巷子拐角，他压低声音说:“峰哥你别急，都在我计划里头，她肯定会追出来叫咱们。”

    结果呢。

    我俩站在路边，等了半天，那扇玻璃门始终没推开。

    豆芽仔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肩膀塌下去，哭丧着脸念叨:“完了完了，十万块收的东西，这下要亏八万，还得搭四万块钱买酒，里外里赔十二万！两天全白干！我这心窝子疼啊！”

    我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疼什么疼！那十万都是我掏的钱，又不是你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那还好，那还好。”

    那女人的态度我已经看明白了。

    就算再折回去磨破嘴皮，最多也就是多给几千块的事，离我们的心理价位还差着一大截。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赔。

    所以说，干这行，一脚踩进土里，另一脚就踩在坑边上。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甘心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又壮着胆子问了另外两个摆摊的老板。

    结果给的价格都差不多，单价没一个超过一千的。

    眼下别说赚钱了。

    这批陶俑单价要能卖到两千以上，我们才能勉强保本。

    往回走的路上，我拽住豆芽仔的胳膊。

    “回去以后，嘴严实点。

    就问人家说价钱还在谈，旁的什么都别提，听见没？我怕影响大家的心气儿。”

    “明白，峰哥你放一百个心。”

    兜里的纸条已经被攥得发皱，我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塞回去，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

    推门进旅馆的时候，小萱踩着拖鞋跑过来“怎么样？价钱谈妥没？”

    豆芽仔嗓门大，抢着嚷“跟老板们碰过了，一个陶人给五百。”

    “啊？！”

    小萱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五百一个？那才多少钱啊……”

    小米站在旁边，听到这数，眼神也暗下去。

    我回头狠狠剜了豆芽仔一眼。

    他这才闭了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别听他胡说，价格谈的是几千一个，两家都在抢，谁出价高给谁。”

    我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说实话，我真想一脚把他踹到走廊那头去。

    出发前答应得好好的，嘴巴严一点，结果一进门就漏了底。

    这是我头一回带队干这活儿，队伍里头几个人都指着我。

    我不想让人跟在后面白忙一场，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回去。

    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就算真赔了，也得保住这根弦不断。

    亏的钱我自己垫，每个人二十万，分下去五万一张。

    折腾两宿没合眼，土里滚出来的东西要是连个响都听不见，以后谁还信我。

    现在看来，老皮那家伙倒是稳坐**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些陶人，一个一个立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心里头叹了口气。

    要是这些东西是金的，那该多好。

    掏出手机拨了号，响了三四声才接。

    “哎，老皮，午饭吃了吗？”

    那边传来一阵烟嗓笑，“项把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