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街道上，“有个地方，今晚想去看看。

    你陪我走一趟？”

    “现在？”

    “嗯，别问太多。

    真碰上什么，你得护着我点，别让人把我结果了。”

    鱼哥笑出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除了那帮疯子的老东西，其他人到了我这儿都不好使。

    要是当年在少林多待十年，说不定连那老疯子都能对付。”

    “那你回去再练十年。”

    我嘴上调侃着，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说说而已，红尘炼心才适合我，跟济公一个路子。”

    鱼哥跟在身后，“到底去哪儿？”

    我没回答，脚步加快。

    下到一楼时，小米拎着拖把探出头。”峰哥，这么晚了还出去？”

    “你和鱼哥散步，一会儿就回。”

    “你们三天没怎么睡了，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知道了，进去吧。”

    ---

    街边等了快一刻钟，才拦下一辆跑夜活的出租。

    车刚把一对情侣送到崇皇派出所门口——那两人吵着要分手进监狱，谁也不肯让步。

    我坐上副驾驶，从兜里掏出纸条递给司机。

    司机借着车内灯光看了看：“傅村，锦业二路皮鞋店？”

    “对。”

    “这可不近，得有六十多公里。

    晚上那边路不好走啊。”

    “按表走，到了再加五十小费。”

    “得嘞，二位坐好。”

    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上了环城路，一路向西。

    收音机开着，深夜的西安电台传来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层棉絮。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鱼哥在后座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我盯着前方的路面，脑海里翻涌着这几天的账目。

    老皮那批货，我一件都没要。

    西安这地方，地上是古城，地下是坟场。

    就算在市中心，脚底下也不一定踩着哪朝哪代的墓。

    老皮能找到的东西，我项君临凭什么找不到？

    这次栽了不要紧。

    总有一天，跟着我的人，都能吃上肉，吃饱肉。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我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远处的城区灯火渐渐稀疏，路边的建筑也矮了下去，偶尔能看到几栋民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

    收音机里换了首歌，旋律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师傅，还有多远？”

    我问。

    “快了，再走二十来分钟吧。”

    鱼哥在后座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没了声音。

    我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前方的路。

    那片区域的地形，我在纸条上记了个大概。

    但实际走起来，和纸面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黑暗把一切都拉平了，只剩下车灯照射出的那一小段路面。

    我摸了摸腰间，确认那柄**还在。

    不是为了防备什么，只是习惯了。

    在这行混久了，身上不带点东西，总觉得不踏实。

    “到了。”

    司机放慢车速，指着路边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店面，“就这儿，皮鞋店。”

    车停稳，我付了钱，多加了五十。

    鱼哥睁开眼，活动了下脖子，拉开车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门缝里透出的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细的光带。

    “就这儿？”

    鱼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嗯。”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那道光线走去。

    晚十点零五分，收音机里传出温软的女声：“工作一天回到家，拖着发酸的腿倒在床上，会不会觉得屋子里少了点什么？我是小雨，今晚继续听你们的故事，放你们点的歌。

    来，接进下一位听众。”

    “喂。”

    “你好，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我姓秦，毕业三年了。

    想给一个姑娘点首歌，她是我高中同学。”

    主持人的语调裹着层薄糖似的甜：“秦同学，想听哪一首？”

    “同桌的你。”

    “好，一首《同桌的你》送给那个女孩。

    小雨希望她能听见。”

    吉他的前奏从收音机里淌出来，弦音像水一样漫过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