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咧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部外壳掉漆的手机，拨号时屏幕光映出他指尖的老茧：“圆圆啊，今天不成了，明天再祭。

    我拦了辆车，你赶紧过来。”

    大约一袋烟的工夫，从白杨树影里走出个人。

    长发从脸前垂到腰，白袍子拖在地上，脚上没穿鞋，脚趾头沾着露水和泥。

    她径直拉开后车门，钻进座位，一句话没说，脸始终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

    老头吹灭灯笼，抱着孩子坐到副驾。

    我和鱼哥把那个叫圆圆的女人夹在中间。

    车门一关，破旧的海浪声呛了两声，排气管扑出一团黑烟，像条喘不过气的狗。

    女人身上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像刚刨开的坟坑。

    她的白袖口蹭到我手背，冰凉，布料硬得像裱纸。

    我尽量往鱼哥那边靠，余光扫过后视镜——后座灯坏了，车厢暗得只剩仪表盘的光。

    司机拧开收音机，电流声里蹦出几句秦腔，唱得人后背发紧。

    出租车后排的座椅套硌得我后背发疼。

    我把身体往车门那边倾斜，尽可能和那个姑娘拉开距离。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估摸着和我差不多岁数。

    上车后她一直垂着脑袋，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戳来戳去。

    乡道年久失修，车轮碾过坑洼时车身晃晃悠悠。

    我伸手抓住顶棚的扶手，余光扫过她手里的屏幕。

    那块两寸大的显示屏正泛着白光。

    屏幕**有个小小的地球图标在缓缓转动，下方一条加载线在慢慢前进。

    她在用手机连网。

    那个叫移动梦网的东西。

    我对这东西印象太深了。

    记得有回趁我大姑父不注意，拿他手机点开了这个页面，就玩了一小会儿功夫，他的话费直接欠了八十多块。

    后来我妈赔了钱，还挨了好一顿数落。

    所以买这个手机号的时候，我专门跟柜台里的营业员交代过——千万别给我开通移动梦网，开通了就是我完蛋。

    接着我就看见了。

    那姑娘在移动梦网的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就五个字。

    “盗墓怎么盗。”

    ---

    手机屏幕上的小地球转了三分钟，才弹出一排搜索结果。

    别的信息我顾不上细看，只瞥见了几张洛阳铲的图片。

    我闭紧嘴巴，脸上的表情大概有点僵。

    “怎么盗墓？”

    这姑娘查这个干什么？

    老头之前提起过，他们姜家祭祖的地方在老硫酸厂那边。

    照我想，那片地底下应该埋着坟包。

    她难不成要去挖自己老祖宗的坟？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马上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话更不能说出口。

    再说这姑娘肯定不知道，此刻挨着她坐的这个人，是北派银狐王显生的大徒弟，外号神眼项君临，心里头早就盘算着将来要干大买卖的。

    “爷爷你看！她又上移动梦网了！”

    那个小男孩突然喊起来。

    “圆圆！”

    老头伸手想夺手机，姑娘手腕一翻躲过去了。

    “你！”

    老头气得声音发颤:“又要停机！我问过了，上一分钟扣一百块！别找我充话费！”

    “你少管我！”

    “不用你管！”

    姑娘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两句。

    “别吵了别吵了，到金盏了。”

    司机踩下刹车，回头让人下车。

    我推开车门准备先下去，脚还没着地，那姑娘板着脸一脚把我的腿踢开，侧身钻出了车厢。

    真够凶的。

    我被她踢中的地方有点发麻。

    三个人陆续下了车，一起走进夜色里的金盏村。

    司机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挺好，冲我咧嘴笑道:“二位，刚才我就说了，世上哪有鬼，都是人自己吓唬自己。”

    我摇摇头，扭头朝金盏村的方向望了一眼。

    老头的灯笼又亮了，大概是用来照路的。

    他单手挑起一盏红纸灯笼，朝我这方向晃了晃。

    ……

    离开金盏村之后，出租又颠了半个多钟头，才摸进傅村地界。

    村口立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大铁桶，铁桶出现，就说明离村子近了。

    夜色压得很沉，村里没亮几盏灯，路也摸不清。

    司机明显不熟这片儿，车速降下来，脑袋左右转了几圈，才开口说：“两位老板，到了。”

    他把车窗摇下半截，手指朝前方一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