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你见过赵清晚本人吗？”

    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着耳机里的气流声，大概有几十秒的空白。

    “你从头说，一个字不许漏。”

    我把晚上的事一节一节讲了出来，中间有几处说得磕磕绊绊。

    话筒那头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拉了灯绳。

    “君临，有件事我一直没怎么跟你提过，你应该心里有数。”

    “知道。

    大哥三哥和红姐的事。”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我问过你好几次，你每次都绕开了。”

    “嗯.......”

    把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我七十几岁的人了，还能睁几年眼你心里清楚。

    我比你多活了半个世纪，信我一句，今晚的事从你脑子里抹掉，跟谁也不要再提。

    熬过这段时间，你迟早能见到小红。”

    傅村的小路在月色下泛着灰白的光。

    我和鱼哥沿着田埂走，手机里放着欧得洋的老歌，音符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飘散。

    这地方晚上没有车，站久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

    头在电话里说了那些话之后就岔开了话题。”过年回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今年请了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奇怪的是，心里那点害怕反而散了。

    管她赵清晚是什么来头，管她为什么非要我的照片和手印，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至少这大半年来堵在胸口的那块疙瘩，今天算是解开了。

    把头还记得红姐。

    还记得孙家兄弟。

    江湖漫漫，还会相见——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信。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头顶。

    我和鱼哥走着走着，金盏村的路口就在前面。

    鱼哥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神往右边使。

    那条小河横在村口北面，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一个女孩蹲在岸边，面前支着铁锅，锅盖边缘噗噗冒着白烟。

    火光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的。

    陕西这地方，家家户户都自己蒸馒头。

    外面买的太软，拳头大的馒头一捏就剩鸡蛋大小。

    可这女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河边生火做饭？

    “过去看看。”

    我说。

    走近了才发现，她就是之前在移动梦网上碰到的那个。

    如果没记错，那个提灯笼的老头喊她“圆圆”

    。

    “是你们？”

    她认出了我，毕竟几个小时前才一起挤过出租车。

    “天还黑着呢，”

    我指了指锅，“怎么跑河边来做饭？家里不方便？”

    我凑过去想看看锅里煮着什么。

    “别动！”

    她突然站起来，挡在锅前面，声音又冷又硬：“滚！”

    “怎么骂人啊？有没有素质？”

    我退了一步，“就问一句锅里是什么，你还要打我不成？”

    “我锅里蒸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想吃？行——一百块一个。”

    五分钟后。

    我和鱼哥蹲在河岸上，手里的枣糕烫得直换手。

    棒子面的香味混着红枣的甜气，顺着热气往鼻孔里钻。

    “香不香？”

    鱼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

    “香，”

    我呼呼吹着气，“加了棒子面，又甜又香。”

    “再吃一个嘛，”

    圆圆笑着凑过来，“半价，只要五十块。”

    “你在河边做饭，”

    我又问了一遍，“家里不能弄？”

    “家里不让。

    我天不亮就蒸好，七点前得给我男朋友送过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他就爱吃这个。”

    我从锅里又夹起两块，一块丢给身边那人。”你叫圆圆是吧，”

    我说，“刚才我可看见了，你在手机上搜盗墓，怎么着，想干这个？”

    她系着围裙，眉头拧起来：“我好奇搜一下怎么了？你看见了又怎样，你是警察？带我走啊？”

    我笑了，说我不是警察，只是稍微懂点。

    “你懂这个？你挖过坟？”

    “别乱说，我没挖过，就是平时喜欢研究点历史，知道点皮毛。”

    “那你知道哪有古墓？”

    我装随口问的。

    一百块买枣糕不是目的，套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