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喊声已经逼到跟前，手电光透过门缝扫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光柱。

    老王没再多说一个字，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妈的！让狗撵了！跑那边去了！”

    脚步声和狗叫声跟着他的话往厂房另一头涌过去。

    我和豆芽仔将提包塞进发电机油桶后方，蜷缩着身子躲好。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进来，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王，你跑这儿干啥呢？手电都掉了。

    刚才是你喊的抓贼吧？贼在哪儿？”

    我紧贴着油桶，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豆芽仔的手指掐进我胳膊，掐得生疼。

    “唉，听岔了。”

    老文的声音从暗处飘过来，“我没喊抓贼，喊的是抓狗。

    有条野狗，让我撵跑了。”

    “狗？”

    “嗯，是狗。”

    “别瞎折腾了，这么大动静，回头厂长知道了又得骂人。

    散了散了，都回去。”

    脚步声杂乱地退去，手电光柱一道接一道消失，喧闹声像潮水一样回落下去，最后只剩头顶通风管里风穿过的呜咽声。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湿透，贴在皮肤上，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能闻到汗味混合着机油铁锈的气息。

    “你们就在这儿别动。”

    老文压低声音，“我还有一小时下晚班，到时带你们去拿钱。

    要是我回来发现你们跑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暗处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我记得你们的长相。

    我会立刻报警。”

    我摇摇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稳当：“项君临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好。”

    他转身边走边说，“等着，下班后我来接你们出去。”

    人一走，豆芽仔缓过劲来，伸手推了我一把：“峰子你傻啊！怎么把真名告诉他了！快跑！咱们连夜回榆林！”

    我摇头，感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回不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干就要干到底——刚才我花出去五万，一个星期后，我要从这里收回五十万。”

    我把洛阳铲收进包里，又蹲下去用手把探洞的痕迹抹平，用碎砖渣和灰土重新盖住。

    做完这些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脚步声重新响起，老文回来了，扔过来两件旧工作服。

    “换上。

    我刚才听说保卫科可能要查这件事。

    等会儿出去时跟紧我，别说话，也别东张西望。”

    我应了声“好”

    ，把衣服套上，袖口上有干掉的油漆印，布料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汗酸味。

    早上六点多，下夜班的工人不到二十个，挤在厂门口。

    我和豆芽仔混在人群里，穿着那身制服，跟在老文身后依次往外走。

    值班室的马老头趴在桌上，酒还没醒，看谁都是眯着眼。

    门口还有个年轻点的保安站着，挨个打量出厂的工人。

    我低着头，把帽檐压下来，心跳擂在胸腔里像鼓点，脚步却不能停，只能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人往出走。

    万幸，那个年轻保安的目光只是扫了我一下，就转到了别处。

    走出厂大门，马路边正好停着一辆出租车。

    我伸手拉开车门，正要弯身钻进去，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孩的声音。

    “太好了！”

    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脸上是笑意，但眼底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干净的惊慌：“你们没事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被抓了！”

    我笑了笑，把车门先关回去：“你跑得倒挺快，一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我……我想着先出来，再找人救你们啊！”

    “哦？是这样啊？”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紧不慢，“你等这么久，不会是想看看警察来没来吧？”

    姜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露出一个尴尬的弧度：“哪有的事，怎么可能。

    既然都没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我男朋友快出国了，催得急，我需要钱。”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手搭在框上说了句：“上车，回去再说。”

    从工地返回的路上，豆芽仔始终绷着脸，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姜圆的面孔。

    他连硫酸厂的老王都没搭理半句。

    车子在旅馆门口刹住，豆芽仔抢先推门跳下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墙角拖。

    他压低嗓音说：“峰子，你脑子进水了？那女的自己跑过一回，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