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样没变，但人已经坐在轮椅上了，衣柜旁边靠着两副木头拐杖。

    洛袈山见我忽然出现，脸上露出意外。

    她坐在轮椅上，抬了抬手：“大宝，到外头守着，谁都不准进来。”

    红眼睛立刻点头，转身把门关上。

    洛袈山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声音淡淡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你。

    坐吧。”

    “王显生……”

    她靠在轮椅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那只百年的老狐狸，她把所有人都卖了。”

    我胸口一沉——难道……这女的知道妙音鸟的事？不可能，不可能，老学究都不清楚，她怎么会知道。

    一定是我想多了。

    珞珈山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项什么峰来着，你跟你师父一个德性。”

    她抓着轮椅扶手，两条胳膊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手边摸到拐棍，“老狐狸带出来的小狐狸，脑子里一天到晚琢磨怎么给别人下套。”

    她站稳的那一瞬间，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跟这女人打过两次照面，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双长腿。

    那时候她站起来，脑袋至少能到我眉毛的位置，少说一米七五开外。

    可现在她拄着拐杖站在我面前，整个人矮了整整一头——这绝不是同一个人该有的高度。

    珞珈山拄着拐在屋里转了一圈，木质地面被铁头敲出笃笃的声响。”知道当初回关那档子事，背后是什么门道吗？”

    我喉结动了一下，点头。

    她眼睛突然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又恢复原状。”现在又不想说了。

    除非——”

    “除非什么？”

    “你把王显生找出来，或者让他来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拐棍顶端摩挲着。

    我摇头。”你先说出个所以然来。”

    珞珈山没再争辩。

    她坐回轮椅，给自己冲了杯茶，双手捧着杯壁，盯着水面浮动的叶片沉默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像一根根钉子钉进我耳膜。

    她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我听在耳朵里，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有个人叫肖密码。

    当年回关收网那阵子，我一直觉得奇怪——走到最后那几步，这个人怎么一直没露面。

    九清水还在外面飘着，朱宝扣和杰克马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要不是洛袈山命大跑出来，我又凑巧在咸阳碰上他，那些事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老学究背后的那个上司，从头到尾就是肖密码。

    我脑子里开始拼那天凌晨的画面。

    腾格里，天还没透亮，老学究说给我们一小时，指着西边说往那个方向跑。

    说这话的时候红眼睛和洛袈山已经不见了——他们两个后半夜就溜了，带队追他们的正是失踪了几个月的肖密码。

    洛袈山后来跟我说，当时被追得实在没地方躲，钻进了一个沙洞。

    她说那洞就跟老鼠洞差不多大，窄得连胳膊都伸不直。

    为了把自己塞进去，她用了一招沧州田家的缩骨术，那种功夫叫断骨折身——骨头硬生生错位，挤进那个缝隙里。

    扛过那一劫之后，红眼睛背着她走了三天三夜。

    两个人在外边漂了一个多月，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最后在咸阳水库底下的桥洞里碰到了那帮卖药的。

    听完她说的这些，我长长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凉得跟冰刀似的。

    老学究当时嘴上说得敞亮，让我们赶紧走。

    可背地里已经跟肖密码串通好了，压根就没打算放我和把头活着出去。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我们一路顺着老学究指的西边跑，一直跑出阿拉善，肖密码的人始终没有追上来。

    这中间，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上？

    从院子里出来，我沿着柏油路慢慢挪着脚步，脑子里像灌了铅。

    小广场那边早没人了。

    卖草药的卷起塑料布走了，跳舞的老头老太太们各自回家洗漱。

    回西安的末班车已经开走，我找了张公园长椅躺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着。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刘婶，睡了吧？这么晚打扰你，我是君临。”

    “在外头打工呢。

    不用叫门，奶奶估计早歇下了。

    她身子骨还行吧？”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是君临啊，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身子骨硬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