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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刚才的工序再走一遍,这次能到最精确的七阶音位。”
她连连点头,重新按下砂轮机开关。
这次她动作更稳,砂轮贴近钟壁的角度比刚才小了五度左右。
我盯着她的手腕,盯着钟壁上的磨痕,盯着青灰色金属粉末飘落的轨迹。
我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四十七秒。
我数着。
钟壁的弧度在砂轮下一次次变薄,声音的质感也在变——从粗粝的沙沙声渐渐过渡到某种更细密、更尖锐的鸣响,像虫子振动翅膀。
临界点马上就到。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裤兜里传来震动。
不是震动。
是铃声。
很短的铃声,通知音的时长。
我分神了零点几秒。
“停!”
“停!”
我的声音和她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她抽出砂轮,砂轮片还在空转,嘶嘶作响。
她抓起木槌,敲下去。
“啪。”
又敲一下。
“啪。”
她的表情凝固了,眼眶慢慢泛红。
木槌悬在半空,第三下怎么也敲不下去。
声音发闷。
发死。
像把石子扔进水缸,像拿手指弹铁皮脸盆。
原来那个清越的尾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巴巴的、拖不动的余响。
她又敲了两下。
每一下都一样难听。
一双手套落在地上,是她之前戴的那副,白色棉线手套,掌心位置磨出了洞。
干爷准备带进棺材里的编钟。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七号揭钟。
好像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变成了一口废铁。
“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掏出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一条短信,备注名是“小米”
。
五个字。
“峰哥睡了没。”
五个字。
半夜一点零五分。
一条短信。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钟,手指收紧,手机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还在那里站着,盯着编钟**,像被钉在了地上。
凌晨三点,拖鞋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在房间里反复回荡。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海里全是小美那句话——就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太阳穴,越想拔,陷得越深。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灰白色的光。
我抓起电话,指尖在通话键上停了三次才按下去。
“峰哥。”
小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们回榆林了,在把头这儿。
他还问你来着。”
我张了张嘴,昨晚那条短信的事终究没说出口。
说又有什么用呢?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求饶不如找绳子。
“你能来一趟邯郸吗?”
我压低声音,“帮我修一口青铜编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去邯郸?修编钟?”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意外。
把这两天遇到的麻烦事倒了出来,问她想不想得出办法。
请她来不是临时起意——那个底部钻了眼的阿育王塔,记得吗?廖伯补的,修好之后放在太阳底下,连当年造塔的人都未必能看出破绽。
修文物和仿文物,说到底是一根藤上结的瓜。
每家的手艺都是传内不传外的饭碗。
前几年那部纪录片让一帮年轻人以为修文物就是个在故宫里喝茶的活儿,可那才多大点水面。
真正的高手,都泡在看不见的深水里。
小米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会儿:“峰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没见着实物,我说不准。
得亲眼看看。
我这边没什么事,中午动身,晚上能到。”
“路上小心。”
我说。
那天晚上十点刚过,小米发消息说到邯郸火车站了。
808路早就停了班,我在武安拦了辆出租,一路开到邯郸,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西站超市门口,我远远就看见那个穿黑棉袄的身影。
黑色双肩包压在背上,鸭舌帽盖住小平头,牛仔裤配棉袄,两手插兜,脚在地上不停跺着。
有件事她上午在电话里没提——廖伯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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