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我拍着红眼镜肩膀让他放下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话都说不利索：“鱼……鱼哥，你快，快去，小米怕是想不开了。”

    鱼哥脸色刷地变了，只说了一句“走”

    ，拔腿就往楼里冲。

    三个人跑上二楼，我推门——锁死了。

    “退后。”

    鱼哥抬脚，“砰”

    一声，门板整个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侧身挤进去，我跟在后面冲进外屋，煤球炉子早就熄了，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那股子空旷的寂静让人心慌。

    里屋门半掩着，推开的瞬间我看见了床上的小米。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床尾，她蜷成一小团背对着门，瘦弱的肩膀微微隆起，一动不动。

    “小米！小米！”

    我扑过去抓住她肩膀摇晃，她闭着眼睛，睫毛纹丝不动。

    床头柜上摆着个空药瓶，标签被撕掉了，瓶口残留着白色粉末。

    我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打着颤说：“医院，赶紧送医院。”

    红眼镜急得在原地打转，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喊声：“米，米。”

    “让我来，快。”

    鱼哥弯腰把小米抱起来，她胳膊垂下去，像根断掉的绳子。

    我握住她的手，皮肤还温着，但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停车！”

    刚冲出楼门口，正巧有辆夏利往这边开。

    鱼哥抱着人直接站到路中间拦车，司机踩了刹车探出脑袋骂：“快让开，这人死了吧？我不拉死——”

    话音没落，鱼哥单手拽开车门，一把揪住那人衣领直接踹了出去。

    他侧头冲我跟红眼镜喊：“上车。”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砸在挡风玻璃上，我盯着前方，脑子里只剩咸阳医院那几个字。

    油门被踩到底，引擎的嘶吼声塞满车厢，鱼哥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鼓起，红灯一个接一个闯过去。

    我给他指路，嗓子干得发紧，说话时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

    急诊大厅的荧光灯白得晃眼。

    鱼哥推开车门冲进去，我跟着跑，鞋底在医院地砖上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医生！医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袖口沾着碘伏的痕迹。”人怎么了？”

    我喘着气，舌头打结，挤出几个字：“吃药了，快救。”

    他手指一翻，从口袋里抽出手电，弯下腰。

    光柱先落在小米左眼上，又移到右眼。

    他盯着瞳孔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瞳孔扩散，情况很危险，马上。”

    担架车被推过来，小米的身体被抬上去，她的手臂垂在床边，毫无反应。

    轮子碾过地砖缝，一路滚向抢救室。

    那扇门合上，红色指示灯亮起来。

    我的拳头砸在墙上，骨节传来钝痛。

    酸痛从指骨蔓延到手腕，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

    我没看住她，没做到。

    走廊里三条影子歪在长椅上，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站着，一个来回踱步。

    没有人出声，只有头顶排风扇的嗡鸣。

    不知道过去多久，红灯跳成绿色。

    开门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进耳膜。

    我冲过去，皮鞋在瓷砖上打滑。”怎么样！”

    他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鼻梁两侧有深色的压痕。”救过来了。”

    我愣住。

    眼眶发酸，红着眼睛的鱼哥比我反应更快，一把抱住他。

    白大褂被勒得皱起来。

    “放开，快放我下来。”

    “谢谢，谢谢你。”

    我弓着腰，连鞠了好几个躬。

    他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客气，应该的。

    病人吃的是**，洗了两次胃。

    药物吸收后的最佳抢救时间是四十分钟，你们来得及时。

    去补一下手续。”

    “能看一眼吗？”

    “等转到病房吧，暂时醒不了，观察期要过。”

    我又道了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担架床被推出来，小米躺在上面。

    我们跟着跑，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杂乱无章。

    她被推进看护病房，护士挂好药瓶，简单交代了几句出去。

    被子盖到她下巴以下，只露出那张脸。

    嘴唇上没有血色，脸色白得像纸片。

    我盯着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自从吴爷走后，我一直在躲她。

    有时甚至感到害怕。

    她身上像裹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