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吃不吃花生米？”

    小卖部那边传来姑娘的声音。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回了一句：“买一斤吧，中午跟朋友在家喝两口。

    再带瓶茶树菇和鸡蛋干。”

    “老钱，别费那个事了。

    饭吃不吃的不要紧，你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

    要是真不错，价钱好商量。”

    “就是，就是。

    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上次那个小子一看就不是真心买东西的。

    八百块钱，八百块就想把我的宝贝拿走，开什么玩笑。

    等我两分钟啊。”

    听到这儿，我心里犯嘀咕：什么宝贝这么金贵？

    没等多久，那个叫老钱的提着一个蛇皮布袋，步子很快地走过来。

    他把布袋口解开，里面露出几件瓷器。

    全是青瓷。

    一共五六件，有粉盒、洗子、小盘、小碟。

    那人的手指在瓷器表面划过，指腹贴着釉面停留了几秒。

    “老钱，”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槛边的男人，“你这眼光真不赖。

    六件，全是明早期的龙泉窑，釉色青得透亮。

    一件少说五千，六件——三万块跑不了。”

    三万的数字砸进耳朵里，老钱的脖子根开始泛红。

    他住的那间砖房，墙皮剥落得能看到里面的土坯，这辈子怕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叠在一起的样子。

    我咬住后槽牙。

    那个叫老钱的男人要被坑了。

    六件青瓷一上手我就认出来了。

    老的，确实是龙泉窑的底子，但不是明代的东西。

    是南宋的——南宋龙泉里头釉色最贵的那一类，行话叫“梅子青”

    。

    铲地皮的人私下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妹子亲”

    。

    意思是这东西转手就能换钱，有了钱，妹子自然会往你身上贴。

    我不知道这姓钱的从哪里收来的这些。

    六件三万——这价钱，搁在懂行的人眼里跟白捡没两样。

    我想截胡。

    买小卖部东西的那个女孩叫钱梓涵，初中念完就没读了，家就住在这片。

    白天在咸阳罐头厂给人打包装，手上的茧子还没褪干净。

    我拦住她，压低声音说：“姑娘，我是你大宝哥的朋友。

    他不是今晚回来吗？我找他有点事儿，能不能去你家吃顿饭，边吃边等。”

    她停下脚步，打量了我一眼：“去我家吃饭？”

    “你真是大宝哥朋友？”

    “骗你干什么，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上次还跟我提过你，说他认识的那个邻居女孩，人好，长得也好看。”

    她的耳朵尖红了：“他……他真这么说？”

    我点头。

    “那你跟我来吧。”

    她低着头往前走，“今天中午家里有客人，我妈说做打卤面。

    你在我家等大宝哥回来。”

    “成。”

    我跟在她身侧，心里冒出个念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人惦记。

    红眼睛那家伙傻成那样，居然也能找到女朋友。

    不傻？不傻他能拿袜子擦屁股，擦完了还套回脚上？

    再看看你们。

    年纪轻轻的光棍。

    得加把劲啊。

    那帮铲地皮的临走前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钱，你再考虑考虑，我们不逼你。

    想好了打电话过来，我们直接带钱来拿货。

    还得去看别家的东西，先走了。”

    老钱应了声好，说跟那口子再商量商量，定下来就找你们。

    中午我在老钱家吃了碗打卤面。

    陕北人待客不藏着掖着，一桌饭的功夫就熟了。

    “爸，”

    女孩端着碗的手在抖，“咱们要发财了！”

    老钱媳妇接过话茬：“可不。

    跟了你二十多年，总算能看到日子好起来的那天了。”

    老钱瞪了闺女一眼，咧嘴露出牙，那笑容里掺着点尴尬。

    我站在旁边，刚才那几句对话钻进耳朵里，没躲开。

    他冲我摊开手掌：“兄弟别见怪，家里女人孩子没见过世面，说话没轻重。”

    我嘴角往上扯了扯，没接茬。

    女孩扭头对着她爸，声音里带着刺：“爸，明年我要去北|京看长城。

    以前班上同学都去过了，就我没去过。”

    老钱眼珠子一鼓：“旅啥游？书不好好读，养你这么大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