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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我一百块买来的,加上三轮怎么也能卖八十。
你是我妹朋友,折三十,给五十就行。”
我说不要了。
“四十!四十总行了吧!”
他拽住我袖口,“总得让我买身新衣裳回去,街坊看了才不笑话。”
我数出三张票子递过去。
多的那张,算是替那个连炒饼都要赊账的女人给的。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天黑透之后,我蹬着那辆缺了颗螺丝的三轮,把铁炉和玉米粒一起拉回住处。
小米从屋里探出头,绷带还缠在脖子上,看着车斗里的东西皱眉:“峰哥,这破铜烂铁你从哪捡回来的?”
铁炉内壁还烫着,我用扳手敲了两下,听声辨厚薄。
炉膛里残留的玉米粒炸开了花,焦黑的瓣粘在铁壁上,抠下来还能尝到一丝甜。
“有用。”
我把沾了煤灰的手在裤子上蹭干净,没再多说。
三轮车停在路灯底下,铁罐子搁在车斗里,我对着电话那头说这是蹦爆米花的家伙,专门买来派用场,现成的爆米花堆了一桌子,让她们放开吃。
老钱家那个闺女确实没客气,她吃剩的那些,我一股脑全塞进了她房间的角落。
自打那件事出了之后,假鱼哥和红眼睛两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一个短信都没给过我。
现在一听到铃声我就浑身发毛,不管来电显示是谁,手指头都不敢往接听键上滑。
我害怕别人知道我带着小米窝在老钱家的屋里头。
天黑透以后,我催着小米把药喝下去,跟老钱借了件破棉大衣套在身上,又把猴帽往头上一裹,骑着那辆破三轮往养老院的方向蹬过去。
谁的电话我都不敢信,连把头的号码也悬在嘴边没敢拨。
我把摊子支在路灯底下,铁罐子和炉子摆了一排。
蹦爆米花这东西就是个挡箭牌。
我压根不会摆弄那玩意儿,有人捧着装玉米的罐子过来问一锅多少钱,我张嘴就说八百,吓得人扭头就跑。
两天就这么熬过去,终于等到了吴爷的动静。
他在电话里说正开着车往回赶,从苗寨那边带了个鬼草婆回来,是正经会摆弄蛊术的苗家女人。
他讲夜里九点多能到养老院,让我装成蹦爆米花的,先看看这通电话是真是假。
时间踩着点走,那天晚上九点半就来了。
远处亮起一束灯光,等那辆车开近了,我认出那是吴爷走的时候开的那辆。
我三步并两步凑上去,往车头前头一站。
车里的人摇下玻璃问**啥。
我扒着窗沿喊,问他们要蹦爆米花吗,一锅一块钱。
车窗又往下落了一截,吴爷的声音传出来,让我让道。
确认是本人,我一把扯下猴帽,跟他说是我啊吴爷。
他愣了几秒,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多解释,拉开车门就坐进去了,让他别往养老院那头开,那边不安全,说来话长,换个地方再说。
吴爷皱着眉头吩咐小柳倒车,去快捷旅馆那边的停车场。
车子一掉头就离开了银杏街。
这时候我才看见车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苗族打扮的老太太,瞧着有六十来岁,耳垂上挂着老大的一对圆环。
另一边坐着个更老的,头发全白了,一脸的褶子,看着起码七十打底。
吴爷介绍,说那位是广西大后山村的蛊婆,早年跟阿兰是姐妹,旁边那位是罗平县的的先生。
有这两位在,我的事应该能摆平。
我赶紧跟两位问好。
老太太和老人只是瞅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回。
吴爷说他们听不明白普通话,又说我命好,本来能请到蛊婆就烧高香了,没想到罗平县的这位年轻时也认得阿兰,两个人都愿意搭把手。
他说先生不是人名,在苗寨里头,那是个响当当的称呼,跟蛊婆一个分量。
耳朵里还残留着金沙江边那块立点金石的回响。
记得么?我曾提过一个人,他能驱使野猪翻山越岭,替人寻那埋在地底的金脉。
那是个汉人,几代之后,血脉被山风染透,后辈全成了苗人。
他留下的骨血里,有一个叫老金苗的,就藏在车里。
他在寨子里站着的时候,连蛊婆都要侧身让路。
族长见他,也得把腰弯下去三分。
吴爷说我撞了大运,我还不太信。
广西西部那片深山,大后山苗寨村的舌头卷得格外刁钻——黔滇音混着藏语系的根骨,又和苗瑶语搅在一起,像广东话里偶尔蹦出个“穿鞋啊”
“扑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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