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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愣了愣,嘟囔了一句:“我哥说这是好的啊,怎么……”
他又看了几眼,指着另一枚按钮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搞错了搞错了,老大,是这个才对。”
他刚按下那枚钮。
一道红光从仪器前端射出,笔直延伸,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几百米的距离,半秒钟都没用到,那束光就钉在了开元寺塔的塔身上。
塔身是灰旧的砖石,被那道红线切开一道明亮的疤。
此刻才过晚上九点,紫薇小广场上还有人遛弯、遛狗。
不少人的目光被那条横在半空中的红线勾住了。
“快关掉!”
杨坤的声音变了调。
黄毛的手慌忙去摸开关,可他按错了键。
一道红线瞬间裂成三道。
三束光在塔身上交汇,打出一个规规矩矩的直角。
“关了,赶紧关了!”
“**倒是关啊!”
黄毛急了,脑子来不及转弯,直接拿自己的脸堵上了还在运转的镜头。
机器屁股后面的灯依然亮着。
那天晚上,广场上不少人看见远处的古塔上,映出了一颗人头的轮廓。
那影子有门板一样大。
我后来在一篇老帖子里读到过这个事。
那会儿天涯鬼话还在,有人发帖说小时候在彬州塔附近看见过鬼影。
是个大人头的形状,像汽车那么大,影子里还能看出龇牙咧嘴的嘴脸,像要吞人。
发帖人赌咒发誓说那是他亲眼见的。
我只能承认。
不是什么鬼影。
那是黄毛的侧脸。
那东西之所以看起来是张扭曲的脸,是因为激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
台阶上的烟头已经积了七八个,我盯着最后一**星烧到滤嘴才用鞋底碾碎。
远处韦陀庙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裹着冷风钻进领口,像有人在拿冰碴子往脖子里灌。
广场上的散步的人早就散了,只剩下几盏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扁,文保所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光,在十一点的时候也灭了。
黄毛说打激光那事儿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他说这话时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底气——那年头小孩儿花三块钱就能从小卖部买个激光笔,大晚上满街晃悠着乱照,谁也不会当回事。
我看了眼手机,对他说让杨哥再等等,最好安排个人去门口盯着,一点之后再动手。
杨坤同意了,指了指门外,让我出去放风。
我把帽檐压低,手套也戴上了,就那么坐在小楼外面的台阶上。
广场上的人流像退潮一样往四周散,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就彻底空了,礼堂黑着灯,体育场铁门上了锁,就剩文保所办公室那盏灯还撑着。
我跟当地人聊过这地方的情况,白天文保所里至少有六七个人转悠,夜里就剩两三个,守着塔不让游客爬上去。
那天气温都到零下好几度了,没人会傻到跑外面吹风,全缩在屋里围着炉子看电视。
杨彬这人的出手路子粗得很,根本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就只会干最笨的活——往地下钻洞,直着挖。
不过他哥杨彬玩得就不一样了,有间专门存东西的仓库,养着一群搞修复的匠人,手底下设备齐得很,什么经纬仪、油葫芦吊装车、液压钳、改良过的特别工具、滑道车,要什么有什么。
快到夜里十二点半的时候,文保所那盏灯终于灭了。
我从台阶上站起来,把烟头踩进地上的水渍里,转身回了小楼。
水泵拿桌子把门从里面顶死,黄毛已经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好了一个完整的圆,他站那圈里头朝我喊,说就从这儿下手,先往下钻进五米深,然后横向往前掏,只要人手够多动作够快,一晚上光景就能往前推二十多米,用不了十天就能到塔基下面。
杨坤安排得挺细,让婷婷在窗户边守着,有什么动静马上出声,让三包负责推车,挖出来的土全堆到房子后头,等天亮的时拿雨布盖上。
轮到水泵、老卫、老马三个人的时候,他只说了三个字——上大锤。
水泵往自己掌心里啐了口唾沫,攥紧锤柄抡到最高点,然后用全身力气往下砸。
铁锤嵌进水泥地面的一刹那,闷响声像有人拿炮在屋里炸开。
我赶紧出声拦住,说不能这么干,动静太大了,给我两分钟。
我冲上二楼,从角落里拖出一卷旧地毯。
那是大礼堂替换下来的货色,厚得能压死人。
拽着这玩意儿下了楼梯,展开往水泥地上一铺。
“动手吧,这下动静该小了。”
还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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