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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站那儿往坟头瞅,能看见两个红脸纸人在墓碑前杵着,风一吹,身子骨晃晃悠悠,跟活过来似的。
我搬了块石头挨着火堆坐下。
白睫琼盯着墓碑,嘴里念叨着老人的事——怎么白手起家,九八年洪水怎么救人,零零碎碎像在跟空气说话。
守坟不能提亡者名字,这是老规矩。
我东拉西扯,想引开话头。
手机震了。
田三久的短信:“东西到了。
今晚一点半,动手。”
白睫琼正专心烧纸,我侧过身打字:“一点半?啥东西?干啥活?”
过了两分钟,回信来了:“北厂装修工睡死了。
我查过,当初棉花车上的铁佛没出二厂。
知道这事的只有科普委员会的唐信和王小琴。
我估摸就两个地方——梨树周围,或者南厂区那间大仓库。”
我眉头拧成疙瘩,又回:“前两天干啥去了?今晚白睫琼给她爷爷守坟,咱咋挖?”
田三久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带着夜风刮过铁皮的凉意。
“东西没到之前,铁佛的位置根本挖不出来。
白家的丫头你让她自己想办法,凌晨一点前必须离开,不然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指腹压得发白,屏幕上那行字映进眼底时,身旁突然响起一声问询。
“你在跟谁说话?”
白睫琼歪着头,眼睛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发亮。
我锁了屏,扯出个笑:“没谁,朋友问我在哪吃夜宵。”
“你要是忙可以先走,不用非得陪我。”
她说这话时,鼻尖已经冻得泛红。
“真不忙,忙什么。”
我嘴上应着,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盘算——得想个法子把她弄回去。
田三久说了,今晚要在这片荒地上动土。
正月里的夜,风裹着刀子似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烧过纸钱的灰烬堆早就没多少热气了,偶尔卷过一阵风,灰屑被扬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像一群扑棱棱的黑蛾子。
四下里黑得连影子都看不清,枯草根被踩得嘎吱响。
我就那么蹲坐到十点多,双腿早就僵得发麻。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一声脆响,我用力搓了搓手掌,哈出的白气糊在脸上:“白老板,这鬼天气冷得邪乎,您也别硬撑了,赶紧回去躺被窝里暖和暖和。
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您老爷子还不得拿拐棍砸我。”
她连手套都没戴,两只手冻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红萝卜,却还在那咬牙:“我没事,就算冻死在这儿,也得守着我爷爷。”
我使劲揉了两把脸,突然冲前面那棵梨树一抬下巴:“白老板,你刚才瞧见没有?那树底下好像兜着个人影,长头发的,浑身白,舌头还吊着——像不像厂里以前那位王小琴?”
她没被我唬住,反倒掏出手机开了手电,雪亮的光柱在树杈间来回扫了两圈:“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有?就在树底下!我刚真看见了,你把手机递我。”
我接过手电,光束照向梨树的根部:“瞅见没?那一团黑糊糊的。”
白睫琼眯眼看了一会儿,摇头说:“那是树枝的影子。
冬天树秃了,枝杈影子在地上就是这样,不像人。”
我懒得再争,手电光胡乱晃荡着,不知不觉就扫到了竖在坟前的纸人身上。
纸人脸上的腮红涂得很厚,在光线里红得发腻,像涂了层生漆。
就在那一瞬间——
纸人的脑袋,朝右侧拧了半圈。
我的手电死死定在那儿,眼皮一下都没眨。
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冷汗顺着脊沟淌下来。
“我想起来了,明天还得早起,先走了。”
我拔腿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头撵。
不是只有我看见的。
白睫琼肯定也看见了。
“等……等等我。”
我脚步越迈越急,脑袋死死梗着,不敢往后看。
鹅卵石铺的厂区小路在脚下磕磕绊绊,身后传来她追上来的喘气声:“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个纸人,脖子好像动了一下。”
“别提——”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现在赶紧回去睡觉,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白睫琼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点了头。
到底是姑娘家。
“你不走?坐我车。”
她说。
兴爷踩着那双毛绒拖鞋走在前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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