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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掌蹬墙的声音闷而有力,手掌够到水管口时,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引体向上的动作干净利落,换手,踩管,翻身,人已经站在屋顶边缘。
绳子盘成圈从上面扔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红眼睛握住绳子,单臂使劲,脚蹬着墙面蹭蹭蹭就上去了。
田三久也差不多,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
轮到我的时候,手掌勒得生疼。
拽着绳子脚蹬墙,脸憋得发紫,胳膊抖得像筛糠,身体一寸一寸往上蹭。
屋顶边缘探下来一只手,是黄天宝,他喊了一声“手”
,我抓住的瞬间,一股蛮力把我直接提了上去。
屋顶上堆的东西比下面还乱。
铁皮机器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我认识,烘干机、织布机、清洗机、剥绒机,有的叫不上名字,只能看出是棉纺厂淘汰下来的老家伙。
田三久穿过那些铁疙瘩,步子很快,最后停在一个大圆筒前面。
那东西跟压路机前头的滚轮差不多,只是表面密布着齿状的凸起,应该是早年棉花地里用的采收机,推着它在地上滚,棉花就卷进去了。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正式学名,也不知道它在这屋顶上躺了多少年。
因为是用来收棉花的,圆筒是空心的。
田三久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那滚轮:“大宝,踹开它。”
灰尘从地面腾起,钻进鼻子。
红眼睛咬着牙,脚底板重重砸向铁桶侧面。
每一下,墙皮像活物一样颤动,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踹第五脚时,凹进去的金属发出刺耳的**。
田三久用手背挡着嘴咳嗽两声,拇指按下手电开关。
光束切开黑暗,投进裂缝。
我凑过去,后脑勺顶着鱼哥的下巴。
三个人挤在洞口,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棉絮早就烂透了,黑乎乎一团团黏在铁皮内壁。
手电光扫过去时,能看到纤维间挂着蛛网,像某种软体动物的残骸。
光的尽头,横着个东西。
上边是圆的,下边是方的。
铁锈覆盖了所有棱角,但轮廓还在——像一口倒扣的钟,根部又焊着个四方底座。
明正德十三年。
临济宗月天和尚。
铁佛寺塔。
第七层。
塔刹。
天圆地方。
脑子里这些字眼蹦出来时,指尖开始发麻。
五十年前的失窃案,铁佛寺镇寺之宝被盗的塔顶,就在这个桶里躺着,离我不到两米。
“果真……”
田三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这东西当年就没出过院子。
只是没想到,塞在这种地方。”
他把光调到最亮,光斑在锈面上游走。
“弄出来。”
鱼哥翻出一截钢筋,锈迹斑斑,是从脚手架拆下来的。
他把一头塞进桶和塔刹之间的缝隙,用肩膀顶住,双脚分开,两条胳膊的肌肉绷得像要冲破皮肤。
红眼睛钻进桶里,后背顶着内侧,两条腿蹬在铁疙瘩上。
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动静,像野兽在酝酿嘶吼。
钢筋弯了又弹回来。
塔刹摇了摇。
桶皮在咯吱作响。
半小时。
他们换了好几次姿势。
鱼哥的汗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圆点。
红眼睛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拉风箱。
最后一下,铁疙瘩从旧痕处松脱,滑出来的声音钝而沉,磕在地面上,把水泥地砸出一圈裂纹。
总算看清了。
将近一米长。
很厚。
抱不拢。
锈蚀严重——铁皮一层层剥落,像烂掉的鳞片,指甲一碰就往下掉渣。
表面刻着字,笔画被锈块填满,有些地方只剩下浅浅的沟痕。
还有图案,简单得像是小孩画的线条。
字的意思很简单:正德年,僧众为月天禅师造铁佛寺塔。
田三久蹲下身,手指悬在字迹上方,不敢碰。”按以前佛塔的做法,这东西肚子里可能封着舍利,还有信徒供养品。
当年是一体铸造的,要是真有,只能从底部找。
拉回去再说。”
问题跟着这句话就来了。
楼顶。
七楼。
铁疙瘩。
怎么下去。
我伸手推了一下。
它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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