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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稳住呼吸,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挤出笑来:“兴爷,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我接了个活,抹地面。
您瞅瞅这仓库,年头太久了,地面都糟成什么样了。”
那件军大衣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着,里面装的东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门推开时,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脚步顿住了。
“这**怎么回事!”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上个月还不是这副鬼样子!”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抹子上的水泥浆正往下滴。
“谁让你干的?”
随口编了个理由——跟南区工头认识,接点散工,想在年前多挣几张票子。
“干个屁!”
他走近几步,军大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灰。
“上次见你跟白家那丫头说话,当我没看见?”
我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泡上她还挣什么钱?知道那叫什么?那叫搂着金疙瘩睡觉。”
我把抹子扔到墙角,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回荡。
鱼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突然闯进来的老头,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别弄了,”
兴爷蹲下身,塑料袋放在地上,“坐下喝两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刀,刀锋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黄油纸剥开,烧鸡的油脂香气混着白酒的味道飘散开来。
“没带杯子,”
他说,“本打算中午自己对付两口,不嫌弃就对瓶吹。”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
我抿了一口,鱼哥也抿了一口。
兴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说年轻时有多风光,倒追他的女人排着队能绕厂区一圈,他一个都看不上。
我听着,手里捏着鸡腿没啃。
鱼哥看着窗外,又看看老头,压低声音问:“这大爷什么时候走?”
“应该快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兴爷站在一台旧机器旁,身子一动不动。
就在不远处,杂物堆上放着一盏马灯。
灯罩上积满灰,灯芯的末端露出一点焦黑。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
“君临?”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兴爷。
王兴贵。
五八年,国棉二厂,厂长。
---
就那一口酒。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想站起来——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身体像被抽空,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就是使不上力。
视线开始模糊,我费力地转过头。
兴爷正系好裤带,从机器旁转过身来。
那盏马灯就放在他脚边,灯芯映出一张冰冷的脸。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切烧鸡的小刀,刀尖在灯光下晃了晃。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鱼——”
名字刚出口,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地面冰凉,视线彻底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像从水里浮上来,一点一点恢复知觉。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窗户。
鼻子里钻进一股烂木头的味道,酸腐又沉重。
手指碰到地上散落的棉花团,捏了捏,软的,已经发黑发霉了。
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酒的后劲还在脑门上盘旋,我闭上眼睛,再睁开,依然是那片黑暗。
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木柱,手腕被麻绳勒进皮肉里,双脚并拢绑死在那儿。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想喊却只能发出闷在喉咙里的呜呜声。
挣扎一下,绳结反而收得更紧,像刀子割在骨头上。
我右手边站着个人。
鱼哥比我先醒,他正安静地扫视四周,目光从墙角滑到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我扭动身子,嘴里的布堵得喉咙发干,发出两声闷叫。
鱼哥听见了,转过头来看我。
他冲我眨了两下眼。
“吱呀——”
门被推开,有个人影进来,右手提着盏马灯,又随手把门合上了。
这屋子暗得厉害,分不清是地下室还是废弃的仓库。
马灯的昏黄光晕照出一片范围,军大衣的轮廓在那光里晃了晃。
兴爷把灯放在桌上,随手拖过一把缺腿的破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他就这么盯着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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