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也停了，没熄火，引擎低沉的嗡嗡声隔着几十米传过来。

    我皱了下眉。

    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田三久。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他，不会跟得这么笨。

    “走。”

    司机又踩油门。

    我们走走停停，后面那辆也跟着走走停停。

    停的时机几乎同步，像影子贴在地面上甩不掉。

    我推开车门，脚踩上湿沥青，回手把门带上。

    车灯从我背后打出去，拉出一条斜长的影子。

    那辆小货车车厢里的灯原本亮着，见我走过来，啪一下灭了。

    我抬手敲了两下玻璃。

    指节碰上去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响。

    车窗缓缓摇下来。

    驾驶座上是个男人，下巴上留着短胡茬，眉眼带着股横气。

    副驾驶上坐着个女人——圆脸，烫着卷发，身上的碎花外套绷得有些紧。

    我认出了她。

    广场边上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

    “你跟着**什么？”

    我问。

    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些：“哎呀，小伙子，我送个货而已，就在这片转悠。

    不认识路，走走停停找门牌呢。”

    脸上的笑堆得挺足，可那双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歪的烛火，怎么都稳不住。

    驾驶座上的男人把烟头往窗外一弹，骂了句粗话，推门下来。

    他个头比我矮半头，但故意挺着胸，脖子梗着，下巴往上抬：“兄弟，以前我也是道上吃饭的。

    你上紫薇广场打听打听，咸阳老八这名号好不好使。”

    “没听过。”

    他脸一沉，拿手指着我鼻尖：“都是混的，断人财路跟杀……”

    他顿了一下，“跟要人命差不多。

    我不想把你怎么样。

    老婆，下来！”

    女人下车时脚步有些发软，眼神四下乱飘，最后定在我脸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黑白色包装纸，捏在指尖送到我眼前：“就是你！那天晚上你和那几个人来我店里买的这个糖！警察在那边现场捡到的糖纸！”

    我盯着她手里那颗巧克力糖，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杨坤吃过这个糖。

    好几次。

    有一次还把糖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出窗外去了。

    男人冷笑一声，嘴角往上扯：“怎么样兄弟，没话说了吧？”

    她紧跟着又开了口：“我认出你来了！那天晚上你和那个挖坟的一起来的！你就是他同伙！”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还装？”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湿漉漉的沥青上，慢慢洇开。

    夜风裹着尘土味扑过来时，那只手落在我肩头。

    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垢。

    “我要是把你交出去，警察那边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蹭过铁皮，“但你要是愿意掏二十万，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吧，老婆？”

    胖女人肥厚的下巴快速抖动：“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中年男人举起那部屏幕裂成蛛网状的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往上提。

    我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躲闪，瞳孔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我抬手搂住他肩膀，指腹能感觉到他棉质T恤下松弛的皮肤。

    往前走了七八步，货车的柴油味淡了些。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二十万太少了？”

    我压低声音，“五十万呢？这数字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行啊！”

    “你给得越多，我和我老婆越能管住嘴。”

    “那当然。”

    我拍了拍他后颈，掌心里传来湿润的汗意，“钱不是问题。

    你记个号码，两小时后打过去，就说要五十万现金，让他送到你手上。”

    他摸出那部破手机，拇指按亮屏幕：“谁的号？你同伙？”

    我把那串数字报给他——田三久那部很少用的备用机。

    他重复念了两遍，存进通讯录，把手机塞回裤兜，语气又沉了几分：“兄弟，别跟我玩花样。

    要是这人拿不出钱……”

    货车掉头时，胖女人扶着车门往上爬，肚子卡在副驾座椅边缘。

    男人骂了句脏话，声音从车窗缝里挤出来：“跟头老母猪似的，除了吃还能干什么！还得**屁股！”

    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