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想了老半天，才慢慢开口：“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时间太久远了，那个厂里的王小琴，死了有好几十年了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慌张的痕迹。

    脑子里忽然跳出把头之前的叮嘱，我心里咯噔一响。

    想想看，要是个普通人，突然被人问起一个几十年没见过的人，能一下子就想起来吗？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老人记性好的可能。

    当年亲眼见过铁佛的人基本上都入了土。

    除了兴爷，要说还有谁清楚铁佛的下落，恐怕就只剩眼前这位张慧兰老太太了。

    “阿婆，那您对这个王小琴还有什么印象没有？”

    我又问了一句。

    老太太瞥了一眼墙上挂的钟，想了半天，摇摇头说：“我只记得她当年是上吊死的，后来也没葬在厂里。

    听人说，尸首被家里人赶来牛车拉走了。

    至于她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大清了。”

    她顿了顿，又说：“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回山上去，不然烧不上头炷香。

    小伙子，我看你人挺实在，把孙女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你帮忙照看着点。”

    说完这话，她拎起那只小布兜，推开门就走了。

    楼道里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我把眉头拧得紧紧的。

    快步折回里屋，瞧见白睫琼还裹着被子睡得很沉，我轻轻把门带上。

    这屋里大概是搜不出什么东西了。

    我跟着下了楼。

    深夜的老旧住宅区像被抽走了呼吸，路灯只在小区的出口处亮着一颗昏黄的光点。

    老太太停在那光晕底下，站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抬手拦住一辆出租，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有一辆车闪着空车灯驶过来，我赶紧扬起胳膊。

    车门一关，司机回头冲我乐了一声：“哟，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还真是巧。

    这辆车正是先前把我拉到这儿来的那一辆。

    我问他：“刚才过去一辆车，尾号27，能追上吗？追不上就拉我去南山上的菩萨庙。”

    司机听完沉默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菩萨庙？”

    他拧着眉头，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块旧招牌，“你是说……大南山上那个韦陀菩萨庙？”

    我问还有别家吗。

    “就那一个。”

    他摇头，“不过兄弟，大半夜的跑那儿去做什么？那地方早没人去了，连我们本地人都绕着走。”

    我心里奇怪：“不对吧，上个月我还听见山上有人放鞭炮的动静。”

    司机说真的假不了：“我从小在咸阳长大，还能骗你？那庙顶早塌了，就剩一个老和尚守着，街道办一个月给四十块钱。

    现在的小年轻，谁还上那儿烧香？”

    他又补了一句，“路又烂又远，你真要去？”

    我说别废话了，现在就出发。

    他点点头没再多嘴，拧钥匙**。

    那辆尾号27的出租始终没追上。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我知道了他叫胡利群，当过七年兵，转业后在山东葫芦岛待了两年，又跑北京干过一阵保安队长。

    这人的履历不算平，有个事是他自己提的。

    1997年他在北京某家银行当保安头子，那会儿银行保安的待遇还能看，他干了段时间就遇上事，干不下去了。

    说的是那年上班时撞上抢银行，他说地名我记不清了，安贞里还是太阳宫来着——劫匪动了枪，一个他手底下的保安和一个安全主管全部当场没救过来。

    我问这么大的案子，报纸电视怎么没见动静。

    胡利群咧嘴笑了：“想不通？有人怕闹大影响不好，不给报道呗。”

    我琢磨了一下，觉着他说得在理。

    就好比彬塔地宫被盗，那批东西转了三道手卖到浙江，卫小刚四百万出手，最后一手涨到两千九百多万——那可是零几年的价。

    后来东西追回来了，报道铺天盖地，可主谋只写了个卫小刚，其他事半句没提。

    如今要上南山，路径倒也不少。

    比如从开元广场新建的大台阶走，抬脚就能登上去。

    那年头开元广场还没影儿，上山只一条道，车子到山脚就得歇。

    那路窄得连两辆车并排都费劲，是种苹果的农户拿铁锹一铲一铲开出来的。

    你想想，那时候南山那片儿有多荒。

    夜里赶路，司机胡利群方向盘握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车停在山脚碎石地上。

    半道上迎面过来辆出租车，车灯一晃，从我们车身左侧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