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久走到把头跟前，几乎贴着脸站定了。

    他把外套撩起来，露出来缠在身上的绷带，嘴角扯了一下，说这大过年的也算挂了彩，托您老的福，还没死透。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铁佛，声音拖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东西留下，今天我还能饶你们一马。

    把头眼睛眯了眯，嘴角却还挂着笑，说那我要是不呢。

    田三久抬手打了个响指，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脆生生地炸开。

    他说，简单。

    他又补了一句，说都是北派的人，给个机会，谁叫我这个人向来心软。

    说完招了招手，身后一个人递上来一个麻袋。

    田三久把手伸进去翻了半天，最后掏出来半颗骷髅头，骨头裂成了两半，裂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

    她举着手机屏幕凑过来，画面上一个女人的头颅，血肉模糊。

    他说那个叫王小琴，是王兴贵的女儿。

    王兴贵被打断了几根肋骨都不肯吐口，最后还不是跪着把埋人的地方交代了。

    “给你个机会，打一场。”

    田三久侧过头，朝身后喊了声：“大宝。”

    那个绰号红眼睛的壮汉迈步走了出来，杵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堵浇了水泥的墙。

    “草，打架是吧？”

    鱼哥歪了两下脖子，关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脆响，“我早想试试了，傻大个，来。”

    红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像是挣扎，很快又沉了下去。

    我喉咙发紧。”鱼哥……”

    话还没出口，他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别说话，退后。”

    我往后退了几步，把中间的场地让出来。

    地上散落着发霉的烂棉花，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把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鱼哥不停活动着脖子，眼神像结了冰，盯着对面那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男人。

    “来啊！怂货！你个大傻子！”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红眼睛的脸扭曲了，他张开双臂，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弓着背朝鱼哥冲了过去。

    鱼哥也迈开步子，两个人中间的几米距离瞬间消失。

    他们撞在一起的声响，像两块巨石从高处坠落。

    我看到鱼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出去，砸进墙角那堆棉花里，扬起一片灰絮。

    “鱼哥！”

    一只手从棉花堆里伸出来，扒拉开那些脏兮兮的絮团，鱼哥爬出来，又冲上去了。

    冲到红眼睛面前，他突然刹住脚步，右腿高高扬起，靴底直劈对方面门。

    红眼睛抬起小臂挡住那一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鱼哥右脚刚落回地面，身体一个左撤步闪到对方侧面，紧接着一脚踹向红眼睛的膝盖窝。

    那一脚又快又狠，毫无预兆。

    红眼睛左腿一软，砰地跪在地上。

    鱼哥抓住这个空隙，左臂向后拉满，上半身微微后仰，像一张绷紧的弓，然后一拳砸了出去，拳头结结实实嵌在红眼睛的左脸颊上，把他整个人打得侧翻在地。

    鱼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顺势躺倒，两条腿像铁钳一样夹住红眼睛的脖子，小腿肌肉逐渐收缩、收紧。

    他的表情冷得像石头，没有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红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他双手抓住鱼哥的脚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点点、一寸寸，把鱼哥的双腿向外撑开。

    鱼哥的脸色开始发红，牙关紧咬。

    红眼睛从趴着的姿势变成半跪，然后双手环过鱼哥的腰，搂住他整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

    他抱着鱼哥猛冲了几步，狠狠撞在墙上。

    地下室的墙壁簌簌发抖，大片的墙皮和灰土簌簌往下掉，那些地上的棉花被这一撞带起的风卷上半空，像一场**雪。

    鱼哥的背重重砸在砖墙上，他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

    天色暗下来时，棉花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晃荡。

    鱼文斌额头抵住红眼睛的脑门，后脑勺先向后拉开距离，随即猛地向前撞去。

    他年轻时在少林寺待过三年，每天对着木桩练习硬碰硬的功夫，那股子蛮劲一旦发作，每一回撞击都像抡起石锤砸墙壁。

    红眼睛的额头皮肤裂开了口子，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眉心往下淌，滴在白色棉絮上迅速洇开。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面，又几乎同时弹起身来，手臂相互锁住彼此的肩膀，滚进成堆的棉花里。

    贴身后没有花哨的招式，拳头只管往对方脸上招呼。

    鱼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