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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装着几颗老狗牙,牙根刻着我看不太懂的铭文。
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只绣花荷包,针脚细密,料子已经洗得发旧——那是鬼草婆当初给我的东西。
荷包落在床角,我没多看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刹那,手指正探进背包内袋摸索落下的物件。
掏出来的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拇指划过接听键时,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是我。”
那道声线像腊月冰碴子刮过耳膜。
喉结上下滚动两回,才挤出那个名字:“田三久……”
“怎么,项把头?”
对面轻笑一声,“尾巴都是我扫的,你总不能一直闲着。”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你到底要——”
“地址发你了。”
电话那头截断话语,“给你留了份小礼物,自己去拆。”
忙音响起。
三秒后短信提示音划破寂静。
盯着屏幕上那串地名,眉头拧成死结。
塔刹在他手里,铁佛在我们这边,事情已经翻过篇了,还能落下什么?
把头的眼神在听完转述后变得晦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去一趟吧,君临。”
“您知道田三久留了什么?”
我追问。
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有人扯着嗓子喊:“峰子!羊肉卷刚下锅,你上哪儿去?”
“你们吃你们的,我晚点回来。”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入口。
照着短信上的门牌号摸过去,巷子深处立着一间灰扑扑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帽子扣住额头,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抬手推门时,木轴发出吱呀的**——门没锁。
屋里的气味先于视觉冲进鼻腔。
潮湿,霉烂,还混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指尖在墙壁上摸索,啪嗒一声按下开关。
白炽灯泡亮起的瞬间,看清了。
破木板床上蜷着一个人形。
单薄的衣裳下,肋骨轮廓清晰可见。
脸上干涸的血迹结成暗褐色的痂,眼皮肿胀得像两枚烂桃,脓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额头密密麻麻排着圆形疤痕,烟头烫过后留下的烙印。
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左手小指处只剩下光秃秃的断面,用塑料袋胡乱裹着。
兴爷。
王兴贵。
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他大概察觉到光线的变化,脖子动了动,幅度小得像被风吹过的芦苇。
我闭上眼睛。
眼皮后的黑暗里,那张脸还在烧。
田三久把人折腾成这样,留着一口气,等我到场。
他想看我怎么做。
把头大概也猜到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许。
床上传来气若游丝的呜咽。
老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有气流在磨损的声带上擦过。
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
一个半小时后,我再次推开那扇木门。
门在身后合拢,咔嗒一声。
矿泉水瓶拧开,咖啡粉末倒进去,瓶身晃了几下。
我用瓶口抵住他干裂的嘴唇,倾斜了角度。
液体混着褐色颗粒渗进他嘴里,他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两小口。
那张破床垫上的老人呼吸渐渐平稳,眼皮慢慢合拢,像两块厚重的门板缓缓关上。
我蹲在他旁边,盯着他脸上每一道皱纹。
他嘴角忽然往上提了一下,扯出个弧度。
我猜他在梦里可能看见了什么。
那片棉花地应该很大,望不到边的那种。
秋天的太阳不毒,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有个年轻女人坐在拖拉机轮子上,她穿着碎花布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棉花堆得高高的,白花花的,风一吹,细小的绒毛就飘起来,挂在她发丝上。
他走过去,伸手帮她摘掉那些棉絮,声音很轻:“小琴,看你,头发上都沾满了。”
女人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贵哥,让我试试,我能开。”
他跳上拖拉机,手往前一指:“走,咱们出发。”
引擎轰隆隆响起来,女人握着方向盘,嘴里发出尖叫,又像笑又像喊。
那个铁疙瘩载着他们往棉花地深处开去,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融化在白色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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