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低头扫了眼地上那尊铸铁佛像，叹了声：“玉面孟尝，也算号人物。”

    “他赢得起，也输得起。”

    话锋一转，把头忽然问我：“君临，你想好以后道上怎么称呼自己没有？”

    我一愣：“称呼？什么称呼？”

    把头搓了搓手背，声音沉下来：“我岁数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

    万一哪天我走了，你得自己撑得住，得带着底下这帮人往前走。

    所以我刚才替你铺了第一段路。”

    “玉面孟尝跪了你，这事儿天亮前就能传遍行里。

    以后提起你，知道的会越来越多。”

    “等你的名号站住了脚，天南地北，走到哪儿，同行都得给你几分薄面。”

    铺路。

    这两个字砸在我心口上，又烫又沉。

    确实，这一行里混出名堂的，谁没个绰号？九清水、银狐、玉面孟尝、杰克马，大伙聊起来都这么叫。

    把头让我自己想一个，我一时半会儿哪想得出来，就说回头再琢磨，现在先顾眼前。

    我看了眼鱼哥：“你刚才挨了那一下，能抬动不？”

    “没事儿，这东西不重，走吧。”

    我俩扛着铁佛往楼梯口挪，脚下打了个滑，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我龇牙。

    鱼哥笑了一声：“你得练练了，有空去健身房折腾折腾。”

    我说行，一定去。

    厂房外头没人影，黑得连路灯都懒得亮。

    我们把车后座翻起来，铁佛塞进去，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从西北二棉溜了出去。

    车开远之后，把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嘴里哼着小调，舒畅得很。

    我和鱼哥也跟着乐。

    别扯那些虚的，就一句话。

    又要分钱了！

    过了一阵，把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钱老板啊，呵呵，这么晚了没吵着你吧？”

    车停稳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整个车厢静得能听见仪表盘的滴答声。

    我侧头看了眼鱼哥，他也正竖着耳朵。

    “王把头，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您这大半夜的来电，怕是手里又攥着好东西了吧？”

    钱老板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热络。

    把头嘴角一咧，笑声短促：“老朋友了，我就直说。

    您对佛家物件一向上心，我这儿正好收了一件。”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一声低沉的“哦？”

    把头接着道：“比上次那只鸟儿怎么样？”

    “鸟儿就算修炼到头，顶多也就是个金翅大鹏的雏形，终究翻不出佛祖的掌心。

    我这件东西体量可观，可以称得上是舍利中的王者，人间的圣物。”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不急不缓。

    钱老板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杂音。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才重新开口：“你先把照片发几张过来。

    我看过之后，要是觉得合适，价钱咱们当面谈。”

    “行，那就先这样。”

    把头按掉通话键，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到了落脚的地方。

    床单把铁佛裹了好几层，四个人抬着它从车里挪出来，脚步压得又沉又稳。

    一楼那对卖早点的夫妻已经起来忙活了，冬天天亮得晚，铺子里透出的白炽灯把热气烘成一团雾。

    早点大姐手里端着碗，站在门口瞅了我们好几眼。

    “小心，再抬高点儿，你那边低了。”

    “知道了，鱼哥。”

    三层楼的楼梯拐了三个弯，每上一层都能听见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豆芽仔提前把门推开了，他这两天哪儿也没去，把头让他俩守在屋里，寸步不离。

    “操！快快快！赶紧进来！”

    豆芽仔伸手接过铁佛的一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铁佛终于落了地，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小萱正对着小圆镜子往脸上拍粉底，左手食指沾了膏体，在颧骨上点了几下又抹开。

    听见动静，她合上镜子，几步小跑过来。

    几个月前从阿拉善出来那会儿，她整个人晒得跟个小煤球似的，眼下皮肤正慢慢变回先前的模样，脖颈处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把头，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萱说话时瞥了一眼地上的铁佛，眼睛亮了一下。

    豆芽仔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床单边缘露出来的铁锈色纹路，嗓子里发出嘿嘿的笑声：“弟兄们，这玩意儿一到手，几百万可就稳了吧？”

    把头扫了屋内一圈，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