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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哥安静了几秒,突然说了句:“成,那就先不走,留下来修行。”
“啊?你说真的?”
豆芽仔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自己随口编的话砸中了脚背。
鱼哥只是笑,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
我知道他心里头那根弦绷着什么——他也舍不得我们这群人挨个散掉。
年关的寒风吹进榆林城,我们谁都没回老家,在租来的屋子里堆满了年货。
春联贴歪了没人扶正,豆芽仔往地上摔了一挂鞭炮,碎红纸炸得满院子都是。
案板上剁着白菜馅,面粉扬在灯影下像细雪,电视机开着,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一直淌到厨房。
榆林过年有几样老规矩。
转九曲的灯阵在城郊亮起来时,豆芽仔蹲在溪边,手里攥着根枯树枝。
有人放的纸灯顺水漂过来,方形的圆形的长条的,他把它们一个个捞上岸,拿打火机点着,火苗舔过纸面时,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就你手贱。”
小萱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
豆芽仔回头冲她呲了呲牙。
年夜饭的香味从厨房漫出来时,把头的电话响了。
我们往回走,推开门,看见桌上多了两张陌生的脸。
湘西赵爷坐在左手边,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刻。
另一人我头回见。
把头拍了拍我的肩:“君临,认认人。
山东禹城来的,薛丁薛师傅,你师叔。
赵爷就不用介绍了,老相识。”
“师叔?”
我舌尖上的酒味还没散尽。
薛丁五十出头,黑发紧贴头皮,瘦得像根晒干的枣木。
他看过来时眼神利索,像刀尖在案板上划了一道。
这人我过去没听说过,事后把头才跟我补了这堂课。
把头生于三十四年,河南北部有个村子叫竹沟。
他的师父叫王瓶子,晚清生人,早先在北京香山脚下四王府里掌勺,后来锄头换了铁锹,干起了摸金的行当。
薛丁七六年跟了王瓶子,和把头论起来算师兄弟,顺带我也得喊他一声师叔。
“神眼峰?”
薛丁笑起来,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皮,“最近道上可没少听这名字。
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么年轻。
我这当长辈的来得急,没备红包,别嫌礼数不周。”
“薛师叔客气了。”
我端起酒杯,“您这是抬举晚辈,敬您一杯。”
“好,喝。”
酒过喉,那股辣劲烧到胃里。
客厅的电视音量被小萱拧小了,春晚的光一闪一闪映在墙上。
把头夹了块鱼,嚼了几口放下筷子,慢慢开了口:“老薛,我了解你。
咱师父走了以后你一直单干,在道上从不显山露水,闷声发你的财。
这次跑来找我,有正事吧?”
薛丁的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湘西赵爷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把头知道他心里那道坎,当下摆了摆手:“这里没外人,尽管说。”
“那好。”
薛丁把筷子搁下,声音沉了几分,“我就不绕弯子了。”
十月的湘西,夜风裹着酒气从窗缝钻进来。
“显生,这个名字你还捞得起来不——王军华?”
说话的人把烟灰弹进剩了半碗的酸菜汤里。
他把三个字在舌尖压了压:“王军华……那年从咱们手里跑掉的土工?”
“就是他。
两个月前出了事,他带了几个伙计往永州道县走,进去以后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酒杯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很闷,湘西赵爷的指节泛白:“道县?那地方是不是鬼崽岭?”
薛丁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往赵爷的方向点了点,眼珠子一转不转。
桌边的另一个老人——我的把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
鬼崽岭三个字在我脑子里打转,道县是哪个县的边界我都摸不清。
我侧过身子问把头,这地名到底什么意思。
他抿了口酒,话头倒回零三年。
那年永州文物局和道县的民俗研究委员会,一块发了帖子出去,召集考古的、民间挖土的各路熟手,进那片林子搞调研。
调研什么?林子深处密密麻麻立着上万个石人,小的像拳头,大的能到人胸口,每一座雕得都邪性——不像是人间的刀法。
后来呢?没下文。
有个外聘的人进去再没出来。
当地的老人嘴里传了一辈子的话:那些石像,每一尊里面都住着一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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