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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路过时水面还平静得像块绿玻璃,现在水塘**,咕嘟咕嘟不停地往上翻着小水泡,就好像有个人蹲在水底,憋着气朝外吹气一样。
“这是啥情况?”
豆芽仔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噗通一声扔进了水塘里。
“这水也没多深啊,咋一个劲儿冒泡?你们往后站站,我再试试。”
豆芽仔转身找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双手抱着,挪到水边,胳膊一甩,那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荡开的波纹一圈接一圈,向岸边涌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枯叶在脚底发出细碎声响。
手电光扫过那些石雕面孔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有个咧嘴笑的石人正对着我,嘴角弧度在光影里仿佛在抽搐。
“别照了。”
小萱的指甲掐进我袖口布料里。
我关掉手电,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豆芽仔正在把最后一截钢管拧进洛阳铲。
铲头砸进土里时震得虎口发麻,带出的泥土带着腐烂叶子的酸味。
薛师叔蹲下身,手指捻开土块。
手电光重新亮起时照见他紧皱的眉头:“死土层,不够深。”
我又接了两截竿子。
铲头每次提起都带出不同的土色,但始终没见着白膏泥或木炭颗粒。
十二点半到两点,换了四个探点,洛阳铲在第五个位置刚打到三米深就碰上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某种能吸住铲头的黏土。
“换地方。”
薛师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豆芽仔凑过来用胳膊肘顶我:“这些石人能不能搬走两个?挑小的,不碍事。”
“扛回去卖给谁?”
我压低声音反问。
这时候林子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手电光齐刷刷照向声音来源——三米外有棵**子树,树影里蹲着个灰白色的东西。
仔细看才发现是尊半埋在土里的石像,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
“分头找找。”
薛师叔从工具包里抽出根钢筋,“两人一组,看附近有没有旧盗洞。”
我和豆芽仔往北走。
穿过几棵樟树后,他忽然拽住我衣袖:“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石头搭的屋子?”
绕开挡路的灌木,我看见个不及腰高的石砌建筑。
青苔爬满接缝,顶上盖着块残破的青瓦。
这大概就是小唐提过的崽崽庙——比想象中更小,像个被遗忘的狗窝。
豆芽仔蹲下来想往里看,手电光刚照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见薛师叔正朝我们打手势,嘴唇无声地动着:“撤。”
手电光同时熄灭。
我摸黑把工具塞进背包,金属件碰撞时发出细微响声。
树枝上的露水滴进后颈时冰得人一激灵,远处传来狗叫声,由远及近。
凌晨的山风裹着湿气灌进来,石头垒成的小庙还没人胸口高,破陶香炉里积着灰,泥塑的道士歪在炉后面,脸上赭石色的朱砂还剩几道残痕。
我伸手碰了碰那像,冻得发硬,釉面早裂了缝。
“这谁啊峰子?头上还扣着顶帽子,值钱不?”
豆芽仔凑过来,哈出的气化作白雾。
“一般,千把块,碰上喜欢的也许能卖个几千,大概是晚清那会儿同治光绪的地方道士像,不过这儿怎么会供这么个东西,怪。”
我们翻遍了整片区域,地上到处躺着石头人,有断腿的、有缺胳膊的,月光照上去惨白惨白,却连个盗洞的影子都找不到。
薛师叔搓了搓冻红的手,脸上没半点失望,说早料到了,北边还有两个洞,明天再去碰碰运气。
天亮前我们往住处撤,怕碰上早起的老乡。
豆芽仔夹着腿,脸皱成一团喊:“峰子有纸没?大的,憋不住了。”
“我哪有,小萱你撕点给他。”
豆芽仔刚伸手接过,噗地一声,臭味就散了开来。
“恶心死啦!快滚!”
小萱把纸片扔过去,豆芽仔一把攥住,踉踉跄跄跑远了。
我洗完脚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快四十分钟,院子里安安静静,豆芽仔那货还没动静。
小萱翻了个白眼嘟囔:“甭管他,指不定在厕所干那事呢。”
鱼哥清了清嗓子:“咳,小姑娘少说脏话,小心佛祖听着,添业障。”
“哎哟鱼哥,你还说我,你哪个不沾?抽烟喝酒吃肉泡妞,装什么假和尚。”
小萱咯咯笑着钻进被子。
我披上衣服说不行,得去看看,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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