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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背牙婆从林子深处踉跄扑出来,拐杖没拿,几乎是在地上连滚带爬。
那个腰弯成虾米的老太婆,真的跑起来了——像被什么从后背推着,双腿交替的频率快得离谱。
她脸上的皱纹堆叠处原本就嵌着老年斑,现在整张脸褪成死鱼肚的白,嘴唇剧烈哆嗦,发出破木门刮擦地面的声音:“哪个挂挂来拖的造孽!像没了!”
薛师叔凑近我耳边:“她说,哪个死人偷了小庙里的神像。”
“神像?”
我重复。
田广村的水塘边躺了个人,晨雾还没散尽,他老婆就嚎开了。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人,清早去地里给牛割草,回来就成了具僵直的尸首。
村里老辈人围着看了几眼,嘴里念叨着“吓死的”
,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我脑子里闪过昨晚见过的那个朱砂泥像——晚清的东西,摆在崽崽庙里百来年了,谁动的手?不对头,昨晚上我还确认过,那玩意儿还在原地杵着。
扭头瞪了一眼豆芽仔:“你小子手脚不干净?”
“放**屁!”
豆芽仔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田广村的人来了,邻村的也来了,水塘边黑压压围了一圈。
日头爬到半空,我们仨谁也没敢提去找阴阳洞的事。
这节骨眼上,犯忌讳。
薛师叔下午不见人影,天擦黑才推门进来,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呛得直咳嗽:“咳——这**,跑了一下午,腿都细了,总算摸着点门道。”
我给他拉条板凳坐下:“师叔,那崽崽庙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县文化局那边翻出一本清朝县志,里头有个贡生写了段话,说田广村有石头从土里冒出来,都长成人形,有人讲那是阴兵,夜里从水塘边过,听见鸡叫就变成了石头。
有村民撞见过这光景,魂儿当场就飞了,人事不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县志上还说,这贡生写完没两年,水塘边又死了两个人。
村里人害怕,光绪二十一年年底,从外地请了个道士来。”
我听出味儿来了:“就是那个泥像的原型?”
“对。”
薛师叔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扭成一股绳,“据说那年冬天,道士一个人在鬼崽岭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下来说,这地方凶,看你们心善,愿意替你们镇守一百年。
等他死了,把骨灰烧了掺进泥里塑成像,立在庙里供奉,保村子平安。”
他弹了弹烟灰:“那道士有句话——鬼石头不倒完,神像不离庙。
记着,记着。”
所以那尊泥像从光绪二十一年起,就再没挪过窝。
从一**五年到这会儿,一百多年,风吹雨打,雷打不动。
可现在,没了。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摸走了。
门轴转了一圈,锁舌咔嗒落进槽里。
六个人围在铁炉边,火苗舔着锅底,橘红色的光在人脸上跳。
豆芽仔把手往炉子上凑了凑,搓了两下掌根:“你们一个一个的,眼珠子都定在我身上做什么?我脸上刻了地图?”
小萱盯着火苗,像是在跟炉灰说话:“有些人呢,咱们前脚进了庙,后脚那泥胎就不见了。
这样的事落到谁头上,谁不嘀咕两句?”
薛师叔接上话茬,声音压得低:“那东西说值钱吧,也值不了几个子儿。
咱们这行的人,谁手头都不缺那顿饭钱。
要是真的人拿了,趁早放回去,省得惹一身腥。”
把头闭着嘴,鱼哥也没出声。
豆芽仔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胳膊一挥:“我他妈没碰那玩意儿!你们怎么翻来覆去就逮着我不放?老子对那破泥巴没胃口!”
他嗓门越扯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我要是存了那个心,当场就揣怀里了,何苦等到现在!”
我把目光从火苗上挪开,搁在他脸上:“芽仔,那我问你一句。
那天晚上我们回来以后,你说去解手,一去就是一个钟头。
我去找你的那阵子,你满头满脸的汗珠子,你到底在哪儿?”
“我就是在厕所!吃坏肚子了!”
豆芽仔急得用手指着鱼哥:“中午鱼哥炖的那锅饭还剩了些,我出发前没热就扒进肚里了,疼得我蹲在那儿腿都软了!”
小萱没抬头,声音不大不小:“那锅饭咱们几个人都动了筷子,怎么就你一个人闹肚子?别装了,就是你。”
“赵萱萱!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拉稀是因为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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