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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站起来要送，我摆摆手，让她继续吃。

    她坐回去，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

    院子里的月光很淡。

    我刚迈出三步，看见灶房的门还敞着。

    铁锅搁在灶台上，热气丝丝往上飘，锅里还剩半锅油茶，表面已经起了一层褐色的膜。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底冒着细碎的白烟——快糊了。

    西边那间小屋亮着灯。

    窗纸破了几个洞，黄光从破洞里漏出来。

    我侧身走过去，贴着墙壁，从窗纸裂缝往里看。

    小唐奶奶蹲在地上，身前摊着一个麻袋。

    她伸手进去，掏出一件灰扑扑的衣裳，抖了抖，搁在膝盖上。

    左手按住衣角，右手抄起剪刀，沿着衣领往下剪，一路划到衣摆。

    她翻过衣片，指甲在夹层里刮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把衣裳丢到旁边，又伸手进麻袋掏下一件。

    我屏住呼吸。

    她剪到第五件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了。

    剪刀悬在半空，她慢慢转过头来——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

    假牙在嘴里上下错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嘴角往两边咧开，整张脸拧皱在一起。

    我收回脖子，后背抵在墙上。

    心跳撞在耳膜上。

    我数了三下呼吸，又贴过去。

    小唐奶奶把手伸进嘴里，掰了掰假牙的位置，继续低头拆衣裳。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像含着一口水说话。

    我竖起耳朵，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身后有脚步声。

    “项哥？你咋还在这？”

    我转过身。

    小唐端着碗站在月光里，碗沿还冒着热气。

    “上了趟茅房，正要走。”

    我说。

    身后传来木门转轴的吱呀声。

    小唐奶奶扶着门框探出半张脸，又恢复了那种弯着眼角的笑：“小伙子，吃饱没？”

    “饱了，阿婆。”

    我快步走出院门，拐过墙角，蹲下身，躲在房檐的阴影里。

    院子里的灯灭了，接着是锁门声。

    我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没点。

    火柴在手指间转了三四圈，最后还是塞回裤兜。

    远处有狗在叫。

    山风吹过墙头，带着一股焦糊味——灶房里的油茶，怕是真的熬干了。

    烟头在嘴唇间翻转时，我余光扫到一张惨白的脸。

    那张脸贴得极近，瞳孔里映着我惊愕的倒影。

    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脚已经踹了出去。

    唐贵媳妇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怎么走路连鞋底擦地的声音都没有？脊背上的冷汗还在往外冒，我攥紧拳头又想补一脚。

    她却抢先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脚停在半空。

    看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灭了。

    她脚上套着两个黑色塑料袋，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

    塑料袋底部磨破了，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她透过指缝偷偷看我。

    “回家去，别在这晃了。”

    我叹了口气。

    她慢慢坐起来，指了指我夹着烟的手。

    “要打火机？”

    她点头，眼睛亮了一瞬。

    递过去之后，她按下火机，噗——火苗蹿起，又松开，再按——噗——噗——她咧嘴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手机震了一下。

    小萱的短信：“门没锁，给你留着。”

    我低头打字，刚按下“回去”

    两个字，耳膜捕捉到一声异响——吱呀。

    小唐家那扇木门开了。

    我侧身贴墙，把烟掐灭在掌心。

    小唐奶奶探出半个脑袋，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推出一辆老式二八大杠。

    车后座绑着个长条形东西，裹在布袋里，看轮廓像是锄头。

    她把车抬**阶的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了三十岁。

    锁门时手指翻飞，假牙在嘴里嚼了两下，脖子一扭，往身后瞥了一眼。

    “啪嗒。”

    唐贵媳妇又按亮了打火机。

    我猛地转身，一口气吹灭那团火。”别玩了！”

    “啪嗒。”

    我又吹。”**——”

    自行车链条的响声从巷口传来。

    我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