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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奶奶嘴角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鱼哥脸上:“乱世里和尚关着门不管事,倒是道士背着剑下山救百姓。
年轻人,不晓得的事,心里头得留着点敬畏。”
她说陈真人是黑头法师。
村里人都知道她留了张黄符给看庙女,可没人知道还留了别的东西。
老太太伸手去摸供桌底下垫的那块红布。
她慢慢抽出布,翻了个面。
我后背一紧。
红布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淡金色的小字,跟抄经似的,每个字只有苍蝇翅膀那么大,整整齐齐排成一片。
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唐奶奶把目光转向我:“小伙子,我为了张转运符,连刨坟害人的事都干得出来。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糊涂老太婆,可那是因为你不懂。”
“嘴上说再多也没用。
要不要自己试试?”
“试什么?”
她指指那块红布,声音干得像砂纸磨木头:
“试试闾山黑头法派的东西。”
“观落阴。”
茅山和龙虎山的名头谁都知道,可闾山就没几个人听说过了。
这个道派一直窝在沿海一带,行事霸道得很。”观落阴”
、“打小人”
、“请钟馗”
这些名堂,追根究底都能算到闾山法脉的分支头上。
明朝清朝那会儿,闾山道士拜许逊真人做祖师爷。
他们那一套法术凶狠得要命,招招都带着杀意。
驱鬼、压邪、镇魂,动手就下死手,能直接收拾的绝不跟鬼啰嗦,非得打个魂飞魄散才算完。
跟中原道门不一样,闾山也收女人做**。
这些女道士大多归在“三奶派”
门下,拜的是临水夫人神像。
道县鬼崽庙里供的那尊道士泥像,要是按小唐奶奶的说法来看……
那就是闾山派系、临水夫人门下的清代晚期女真人,走的是黑头法脉。
她叫陈妹晴。
红薯窖里多了几根蜡烛,火光把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一条条照亮,像干裂的河床。
她声音嘶哑:
“怎么?小伙子?不敢了?怕了?”
“我怕什么?”
弹簧床的金属架被压得吱嘎响。
鱼哥坐直身子,脚踝贴着脚踝,膝盖对齐。
小唐奶奶把那块红布叠了两折,深红色布料遮住他眼睛时,他从鼻腔里吐出一口闷气。
我看他指尖弓起,指节发白,那是常年练武养成的本能反应——只要出现异常,这双手能在半秒内锁住对方喉咙。
“放松。”
她的声音压得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鱼哥没动。
拇指按上他太阳穴时,他手腕一抖,五指已经扣住小唐奶奶的腕骨。
老人家的皮肤松垮垮的,捏上去像抓了一把干枯的树皮。
“是想让你试试,”
她说,“信我一回。”
指骨慢慢松开。
她保持这个姿势差不多有两分钟。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墙上老挂钟的秒针在跳。
然后她换了手势,食指弯曲,轻轻叩击鱼哥后脑勺往上三指宽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凹坑,像被人用手指按出来的浅窝。
咚。
声音闷得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门。
我压低嗓子问什么动静。
鱼哥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像敲鼓。
在脑袋里面敲。”
“别说话,”
小唐奶奶的手掌挡在他眼前的红布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仔细听。
听那个响声。”
她念叨的内容我听不清。
音节黏黏糊糊地连在一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着后颈灌进耳朵。
鱼哥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
她把香炉端过来,搁在弹簧床左侧的地面上。
檀香的烟柱笔直往上窜,升到半人高的位置忽然散开,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吹了一口气。
烟灰落进香灰里,悄无声息。
她侧过头,嘴唇离鱼哥的耳朵还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说说看。
你见到了什么。”
鱼哥躺在弹簧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阳光晒透的泥塑。
我伸手想推推他的肩膀,还没碰到,小唐奶奶的手已经挡在我面前。
她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尖还沾着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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