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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低声说先别提鸭子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如果那人是女的,会不会把我们这伙人的底细抖出去?我猜她多半是怕暴露身份,才故意扮成男人。
可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装成男相?大半夜跑到鬼崽岭那种荒僻地方,就为了扔一瓶药?她出手太狠,一弹弓就把李铁成打成那样。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到那晚在树林里拿弹弓打我和老胡的,会不会也是同一个人?那身形瞧着不像小唐奶奶。
我从兜里掏出那只空药瓶。
瓶子上的包装纸早就撕光了,也没见到说明书,里头装的白色药片圆溜溜的,一个字都没印。
我们几个没一个懂医,这种三无药片根本辨不出是什么东西。
庙碑上的文字也多半看不懂,我那晚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等小萱和薛师叔回来还早,我和把头商量了一下,独自拿着药片去了村里的卫生所。
那儿的“医生”
其实没执照,当年农村管得不严,这种土医生到处都是。
听人说这个村医以前在大医院当过两年护士,后来回来开了诊所,给人开点药治治小毛病。
“裤子脱了,趴好,打屁股。”
一个五十来岁的村妇推了推针管,对一个年轻人说。
她手里捏的是一根玻璃针管,比塑料的那种大出好几倍,又粗又沉。
用完就拿开水烫一烫接着用,谈不上干净。
“噗嗤——”
“哎哟喂——”
“叫什么叫?我这还没使劲呢。”
村医说完,拔了针。”两针先锋消炎药,回去多歇着,三块钱。”
收了钱,那女医生转头看我:“你哪儿不舒服?”
我说大夫,我就是想问个事,这药家里老人吃完了,您瞅瞅咱这儿有没有得卖,有的话我拿一瓶。
说着,把撕了包装的白瓶子递到她面前。
我拧开那个白色瓶盖,药片在掌心滚了两圈。
她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不是安乃近,我有这个。
一瓶八块五。”
“安乃近?”
脑子里那根弦突然被拨动。
原来是这玩意儿。
之前总觉着眼熟,却一直没想起名字。
这种药现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副作用太大,被禁了。
但搁在十几年前,哪家抽屉里没塞过一两瓶?发烧了,奶奶就会念叨:“吞两片,裹紧被子闷一觉,汗出来就好了。”
我盯着手里的药片问:“一次吞十几二十片呢?会怎样?”
她皱了皱眉:“不一定。
肾可能先扛不住。
药里掺了安定成分,人犯困,睡死过去也有可能。”
我眉头也跟着拧起来:“你想想,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这个药?”
“这哪记得住。”
她耸耸肩,“安乃近天天有人拿,一拿就是一整瓶。
隔壁村的也来,太多了。
你到底买不买?八块五。”
我放下瓶子:“不要了。”
诊所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我拐了个弯,停在唐贵家院墙外。
路过的村民正低头看手机。
我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她在家?”
那人接过烟,别在耳后:“你说唐贵老婆?在呢。
你没看见门上新换的锁?院里那绳子也撤了。
跑不了。
晚上大队的人会来送饭,喏,就从那底下塞进去。
谁敢开门进去啊?她挠人脸。”
他指了指大门下方那块挡板——一根窄窄的木条,抽掉后刚好够递个碗进去,却卡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身子。
等人走远了,我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认四周没有动静,弯下腰,轻轻把那块挡板抽开。
挡板刚移开,一只铁碗从门缝里推了出来。
碗沿沾着灰,残留着上一顿的饭渍。
我低头看过去。
门后蹲着一个女人,脸上全是灰,目光急迫地锁住我。
她大概以为是来送饭的——一天一顿,肚子早就贴到脊梁骨上了。
“喂。”
我朝她招招手,“过来。”
她往前挪了挪,又把碗朝我推了推。
“商量个事。”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背过去,让我看看你头发。”
她愣了两秒,视线却落在我左手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点上那根烟,才抽了两口。
“要这个?”
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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