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14
她目光一转,落到来添水的把头身上:“王把头,这傻大个差点揍上我,还薅了我一把头发——咱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你说这事怎么圆?”
鱼哥脸色发沉,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眼睛死死盯着她。
茶壶嘴正冒着白汽,把头一边往暖壶里灌水,一边侧过脸来,嘴角挂着笑:“演戏嘛,哪能没点意外。
上次咱们搭伙就挺顺,这次也一样。”
水倒满了,他把壶放回炉上。
“辛苦了,阿春姑娘。”
村子里的风带着湿气,阿春把腿翘在桌沿,嘴角弯出弧度,声音慢悠悠地吐出来:“老把头啊,你眼光是真不赖,这四个徒弟,一个中看不中用,一个木头疙瘩,还有俩愣头青。”
豆芽仔脸涨红,声音拔高:“谁是愣头青?你才是!”
话音还没落,阿春嘴唇一动,眉梢轻轻皱着,嘴里吐出来的声调却变成了把头的苍老嗓音,一字一句,连尾音的沙哑都捏得分毫不差。
她说:“豆芽子,你算什么东西,还不赶紧给阿春姑娘跪下,叫声姑奶奶听听。”
我眼睁睁看着她嘴巴在动,耳朵里听到的却分明是把头的声音,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她的舌根一翻,嗓音又换了,这次是我自己的腔调:“姑奶奶,君临知道错了,给您磕头赔罪……”
真正的把头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苦笑,轻轻摇了摇脑袋。
我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京中有擅口技者,耳听是虚,眼见为实。
当初田三久就是栽在这一手上面。
那把声音太像了,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回音。
把头端起搪瓷缸,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说:“阿春姑娘,喝口热的,这几天藏在村里也没少受罪。”
她接过缸子,没有喝,只是捏在指间转了一圈,抬头看过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把头继续说:“你年纪不大,可长春会的奇人榜上你排得靠前,不光把家里祖传的这门手艺学会了,身手也练得利索,像猫一样,听人说,跟你家当年的火车唐比也是不差。”
火车唐,那是我之前听说过的人物。
旧社会养一帮姑娘在火车上做局骗钱的主儿,跳车扒车,跑起来不输男人。
后来他手下一个姑娘跟京城口技那家的人跑了,生下了阿春。
到了这一辈,两门本事揉在一起,才算真真地成了一个奇门里的人。
等她推门出去上茅房,我压着嗓子凑到把头跟前,问:“咱们是不是准备下水洞子了?”
把头点头,声音很低:“师弟和李铁成都在别处绊着,现在不走,再没机会了。”
我又往前凑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说:“可她呢?她也要下去?把头,她可是长春会的人。”
把头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把搪瓷缸里的水倒在地上,水渍在地上晕开了一圈灰褐色。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我知道,但我不是傻子。”
阿春除掉李铁成,用的是假扮村里女人的招数。
同时又用李铁成牵制了薛师叔。
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被筛了出去,下水洞子周围只剩下我们自己的人。
就算薛师叔回头去查,摸到那条线上也只能卡住——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村里女人,查不出根底。
他再怎么疑心,明面上还是得跟把头维持着那层“师兄弟”
的体面。
但有两件事超出了算计。
一只回声鸭不见了踪影,鬼崽庙里的庙碑也不知在哪儿。
把头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里,没有再多说。
阿春回来的时候,嘴里哼着调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进门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气氛,笑着说:“咋了,商量什么呢?”
豆芽仔瞪着她没吭声。
我盯着她的脚看了两秒,脚底沾着泥,鞋边却干净得反常,像是刚刚在外面站了很久的姿势。
夜幕压得很低,池塘边的水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我站在岸边,看着脚下那片黑沉沉的水面,心里有些发紧。
“君临,你把心放肚子里。”
把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早说过,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死疙瘩,就看放的饵够不够重。
只要你能让对方尝到甜头,那些事自然就顺了。”
我转头看向他,“你给了她多少?”
把头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三十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