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他从河南收了一车清朝的木窗，借了地主的牛车拉到北平卖了，来回跑了几趟，挣了几十块钱。

    那阵子正赶上冬天，雪下得厚，夜里路滑得没法走。

    把头就借宿在一家叫“维记得”

    的煤炭厂。

    老北|京人的话，回家问问爷爷那辈人，兴许还能记起这个名号。

    维记得门口常年聚着跑江湖的人，有确实练过真功夫的，也有混饭吃的地痞、卖**和鼠药的。

    这帮人扎堆在这块地方不走，是因为维记得的老板自己也是江湖出身，乐意给这些人留条活路。

    我跟你们提过，红姐的爷爷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就是当年的煤马眼镜陈。

    维记得的老板叫马维祺，师傅是武术大师董海川身边的人。

    现在翻翻资料，很多人说“煤马刀”

    指的是维记得煤炭厂的马维祺，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的煤马刀是红姐的爷爷眼镜陈。

    马维祺在北平做生意，江湖上的人都敬他几分，他需要一个响亮的称号镇场面。

    红姐的爷爷没站出来戳穿，也算是默许了。

    那些日子雪一直下，几天都没停。

    把头就待在煤炭厂里，碰上一个脸膛黝黑的年轻人，叫陈小黑。

    那是红姐的父亲。

    雪天里没什么事干，两个年轻人就结伴去看街头卖艺的，偶尔蹲在茶棚边上听老头子说评书。

    那天傍晚，维记得门口来了一伙南方的艺人，脸上都扣着面具。

    其中一个摊开手掌，露出一块青砖，五指收拢，寸劲一炸，砖头当场断成两截。

    这叫亮相。

    围观的众人哄地喊了一声好。

    二十岁的把头和十几岁的陈小黑也挤在人堆里，拼命拍巴掌。

    砖块碎裂的脆响落地，那个戴面具的人操着南方口音，高声喊道：“各位老少爷们！”

    “路过这里，混口饭吃。”

    “我们五个人打南方来，有名有号，听说这边有个长春会，里头能人不少，特意跑一趟，想拜拜山头。”

    人群里有人嚷嚷开，一句粗话甩过去：“嫩这是找茬来了，报个名儿啊。”

    面具人抱着拳，身子转了大半圈，声音又拔高几度：

    “兵行入库，马入华山。”

    “第三代，社火五丑。”

    把头讲到这儿就歇了口，眼神扫过我们几个。

    鱼哥眉头拧起来：“社火武丑？听着像唱戏班子的？”

    “不是武丑，是五丑。”

    把头纠正，语气慢悠悠的，“五丑，可能是五个人。

    日子太久，有些事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那时候长春会的势力已经伸到南方了，只要是手里有功夫的，不管干哪行，长春会都在拼了命往里拉人，自己越养越大。”

    “社火五丑，算是头一个敢跟长春会当面叫板的。”

    “照这么说，”

    我插了一句，“五丑要是五个人，那其他四个始终没露过面？”

    把头点了点头：“应该吧。”

    “不过……五丑当时也就是闪了一下光，跟长春会里的高手斗输了。

    我记得他们说自己是第三代，要是现在还活着，怕不是已经传到第五代、第六代了。”

    “那他们找我们麻烦干什么？”

    “这我也想不明白。”

    把头的眉心皱出一道褶，“眼下，保住命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我早觉出点苗头。”

    “文斌，你上次寄信的那个邮局旁边，有个小旅馆，112房间。”

    “房里住着一个老太太。

    你跟她讲，带她去体检，到了送人参。”

    “你这就开车去市里，天亮之前把人接来。

    有几件事，我得当面问清楚。”

    “回来时，把豆芽和小萱也一起捎回来。

    情况比我想的还麻烦，他俩待在那儿不安全。”

    “还有，你们回来别上这儿来了，换个地方住。”

    “把头，要出村子？”

    鱼哥问。

    把头摇头：“第七道门后头肯定有好东西，我不甘心就这么放掉。

    我们搬到山上去。”

    “记住了，阴阳洞往北六百米，有个溶洞叫华夫洞，我们就在那儿落脚。”

    “快去，路上多留神，看看有没有尾巴。”

    鱼哥抓了钥匙就走了。

    他一出门，把头立刻站起来，拎起暖壶，把滚烫的水全浇进了煤炉里。

    白气猛地腾起来，煤球火咕噜响了两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