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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随即接上，嘴里的声音又细又老气：“老头子，昨儿米缸就刮干净了。

    晌午没米没菜，就剩半盆糠。”

    阿春马上换了个童声，尖细清脆：“爷爷爷爷！我不吃糠了！我要吃米饭！”

    紧接着又变了调，变成个成年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无奈：“孩子啊……南边还在打仗，糠再过两天也没了。”

    “好！”

    豆芽仔使劲拍巴掌，嚷嚷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到了第三天傍晚，外面的天色暗得发灰。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要下雨夹雪。

    我们几个在山洞里烧水煮最后一点东西，忽然听见洞口外传来脚步声。

    鱼哥立刻绷紧了身子，两眼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的跑了进来，满头是汗，一看就不是我们的人。

    我皱起眉头问他谁，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男的喘得厉害，断断续续地说：“是……是田哥让我来的。

    他叫你们下山，到村口等着。”

    把头拎起手边的布包，声音平静：“收拾东西，走。”

    傍晚跟着那男的下了山。

    村口等了十多分钟，远处慢慢开来一辆大巴车。

    这车每天跑两趟，从附近的村子到县城汽车站，经过田广洞村，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车越来越近，我忽然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手里握着方向盘的，是计师傅。

    车停稳，门开了。

    先下来三十多个年轻人，二三十岁的样子，每个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排着队，默不作声地站到路边。

    隔了五六分钟，又来了一辆大巴。

    开车的不是熟人。

    车上下来二十多个人，岁数明显大一些，大多四十开外了。

    村口那两棵老槐树底下，几个婆娘凑在一块儿，眼神往人群里瞟。

    一个裹着蓝头巾的压低嗓门：“咱村啥时候来过这么多生脸？瞅着怪渗人的。”

    另一个撇撇嘴：“八成是来看鬼崽岭那片的，可你看那几个，哪像正经游客。”

    她下巴一抬，指向一个剃得发青的脑袋瓜子，“那种平头，劳改场里出来的人才留。”

    计师傅往我手里塞了条烟，下巴朝人群方向努了努。

    我撕开塑料封皮，抽出几包扔过去。

    接住的人也不客气，拆了就散。

    那个顶着青皮脑袋的小伙子冲我咧嘴：“兄弟够意思，咱就是来给田哥撑场子的，完事就走人。”

    我问他知不知道要对付谁。

    他弹了下烟头，火星子溅到地上：“管**是谁，田哥指哪打哪呗。”

    我又问他哪儿人，干啥营生。

    他嘿嘿一笑：“去年从彭城监狱出来的，你说我能干啥？只要价钱合适，啥活都接。”

    我记得他说自己是河北的，绰号铁蛋，他哥也来了，黑得跟炭似的，叫黑蛋。

    这兄弟俩走南闯北，哪儿有活儿往哪儿钻。

    话音还没落，一阵刹车声刺得人耳朵疼。

    一辆漆面斑驳的黑色切诺基停在了土路边上。

    田三久从车里钻出来，身上换了套运动装，口罩遮住半张脸，砰地甩上车门。

    他抬手整了整口罩边缘，大步朝这边走。

    不管年纪大小，见了他都喊一声“田哥”

    。

    走到我们跟前，他隔着口罩笑了笑，那笑声闷在布片后面：“王把头，这两天过得怎样？说要我命的那帮人露头了没？”

    把头沉吟了几秒，开口：“露了一个，其余的还没影儿。

    不过……田把头，你弄这么大排场，还是得当心。”

    田三久哼了一声：“广东那边还有十几个没到呢。

    有人想搞我，我可不想让人家等太久。”

    他扭头喊了一声：“铁蛋。”

    “哎，哥。”

    田三久伸手拍了拍那颗青皮脑袋，笑意从眼角挤出来：“一年多没见了，我给你的纸带了吧？”

    铁蛋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上面铅笔画的头像跟小卖部老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鬓角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都没落下。

    田三久抬手朝那群上了岁数的人晃了晃指头，人群里立刻有人小跑着凑过来。

    等人站定了，他仰起下巴说：“老三，看见那条线没？那是村里的电话线，拿钳子给我铰断。”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几本黑皮小本，挨个塞给领头的几个人。”你们一人揣一本，跟底下兄弟交代清楚——遇上找麻烦的，能忍就忍，先亮证，别上来就动手。”

    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又补了一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