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突然发出沉闷的响动，石块之间的摩擦声尖锐刺耳，那块沉重的盖板正在一点点被推起来。

    头灯的光束晃了晃，我探身往棺材里看过去。

    这个地方地势偏高，水流没渗进来，棺内保持着干燥状态。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层已经碎裂成粉末的条状物，堆积得很密实，可能是过去用来裹尸的丝织物，现在早就风化了，手指一碰就化成灰，根本没办法拿起来。

    我把那些碎屑扒到两边，底下露出几块巴掌大的玉璧、玉璜，还有几枚手指粗细的玉环和一些薄玉片。

    玉料摸上去很好，特别是那两块带着鼓钉纹的玉璧，因为石棺没沾过土也没进水，表面上一点沁色都没有。

    我用袖子擦了擦，玉面润得像刚抛光过一样，油润得发亮，自然形成的包浆层堆叠出温润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埋了两千多年的东西。

    “你看那儿！”

    豆芽仔的声音压不住激动，手里的铲子不停扒拉，几乎每隔几秒就能翻出一件玉器。

    要知道，古玉但凡入过土，能保持没有沁色的情况非常罕见。

    过去的人觉得有沁色才算二等品，可现在不一样了，收藏圈子越来越大，那些带着土沁和水沁的高古玉反而被人炒得身价暴涨。

    这行当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什么传世品，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真正的好东西全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我一边把玉器塞进口袋里，一边举着手电仔细扫过棺材的每个角落，看能不能找到铜质或玉质的印章。

    从战国时期开始，入葬的棺材里都会放随身印，但那时墓志铭还没流行起来，最早的墓志铭要到汉代早期才出现，真正普及是宋代的事情，那东西就是墓主人的身份证。

    现在要想搞清楚这棺材里躺着的是谁，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棺椁里贴着尸身放的随身印，通常摆在腰腹位置，印上有孔，可以穿绳挂在腰间。

    二是青铜器上刻的铭文。

    三是能保存下来的竹简记录。

    竹简这东西，只有在南方那种常年泡在水里的墓葬里才有极小的概率留存下来，像长沙马王堆、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那些，全是靠水分隔绝氧气才保住的。

    头灯的光在棺底来回扫了好几遍，我始终没找到随身印的影子，连墓主人的骨骸也没发现。

    只要找到那枚印，就能确定历史上哪个人物长眠在这地方。

    棺材里还散落着一些木器陪葬品，全都烂得不成形。

    鱼哥蹲在一旁摸了半天，忽然举着一样东西问我那是什么。

    我把手电光移过去，他手里捏着的东西看起来像现在的千眼菩提，但材质是白玉的。

    我告诉他，那玩意儿叫塞，也叫窍珠。

    白生生的一团东西被托在掌心，鱼哥还没醒过神，手指上下搓了搓，嘀咕道：“这是缸塞子？摸着滑溜溜的，回去钻个眼挂脖子上得了。”

    他抬手朝阿春比划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

    阿春脸色骤然沉下去，鱼哥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扬手就把那东西甩了出去。

    “哎？”

    豆芽仔像瞥见了什么，伸手一捞，拽起一把细长的白丝。

    那是一条条白头发。

    他没多想，攥着发丝往上提。

    结果那头白发底下，连着一颗枯朽的人头骨。

    “操！”

    豆芽仔吓得啐了一口，随手把那东西甩开，使劲在衣服上蹭手心。

    阿春拧着眉，低头打量：“怎么回事？这些白的……是头发？”

    棺材里躺着人骨，对干这行的来说不算稀罕事。

    可豆芽仔翻出来的这具不一样。

    阿春说的没错——头发怎么能留到现在？

    上千年的光景，棺木里的头发还能保存？而且看那些白丝的长度，早过了肩头，分明是长发。

    是个女人？白发女鬼？

    我停下搜寻随身印的动作，套上双层手套，把那东西提了起来，凑近了端详。

    捏着发丝把头骨转过来。

    骷髅眼眶像两个幽深的窟窿，和我静静对视了几秒。

    我低声自语：“这些白毛……好像不是头发。”

    手感跟咱们现在的头发有几分相似，但仔细摩挲，少了点发丝的韧劲。

    满腹疑惑，我压低手电，照向头骨顶心，想看看是不是用古代那种鱼鳔胶粘上去的。

    仔细看过，不是。

    那些白丝，确确实实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稀罕事。

    从没听说过骷髅头上能长出这么长的白发，更没见过。

    我把头骨从棺底捧出来，轻轻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