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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地板硬邦邦的，被褥底下能感觉到地板缝里透上来的凉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糊了旧报纸的窗户，在地面上映出几块淡白的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走动。

    迷糊间，楼下传来铁蛋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接着是关门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瓦缝里漏下来的细长月光，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装女尸头的包裹，还有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直撑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豆芽仔的鼾声像破二胡在锯木头，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翻了几次身，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像是只过了一小会儿——不会超过一小时，周围突然有响动。

    有什么东西在庙里来回走动，脚步声轻，却压在耳膜上，像踩在湿泥里。

    鱼哥就躺在我左边，我睁开眼皮侧头看了一眼，他侧着身，似乎是睡沉了。

    睡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很快退得一点不剩。

    我先看到一缕头发。

    那团黑发在鱼哥身边来回移动，慢慢升起来。

    女尸的头颅左右摇晃，像在巡视这片空间。

    不是做梦，看得清清楚楚。

    我从地铺上猛坐起来，脸皮发僵，背心渗出一层汗，整个人往后蹭了两步。

    “鱼哥！鱼哥！”

    我嗓子发紧，连喊两声。

    鱼哥被我喊醒，他翻身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手忙脚乱地按亮灯。

    庙里昏黄的灯光压下来，这才看清怎么回事。

    鸭子把头钻进了女尸嘴里，它拼命甩脑袋要把头**，结果越甩越紧，从远处看就像女尸自己在左右摆头。

    鱼哥满头冷汗，骂了一句，伸手去掏。

    鸭子套着颗人头满地乱窜，眼睛被挡着，一头撞上了贡桌。

    “鱼哥，君临？你们搞什么？”

    鸭子撞桌的声音太大，把小萱也震醒了。

    “没什么，你接着睡。”

    我脸色不自然地说。

    小萱裹着被子站起来，皱眉打量我俩：“你们背后藏着什么？鬼鬼祟祟的。”

    她走过来，凑近一看，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恐惧。

    那具古尸以前泡在水底，氧气隔绝着，棺材里的液体起防腐作用，几乎没味道。

    但捞出来一两天后，一切都变了。

    女尸头颅散发的气味正从酸腐转向恶臭。

    回声鸭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一动不动。

    女尸本来的嘴只微微张开一条缝，刚才那一下撞击太猛，直接把下颚撞脱了，嘴张得跟正常人吃饭一样大。

    我看见一根黑色的细线，从上颚位置垂下来。

    我不想让小萱看见，是怕她害怕。

    既然现在已经暴露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庙里光线太差，鱼哥拿了手电给我打光。

    我捏住鼻子蹲下身，手指慢慢靠近那根垂下来的黑线。

    “嗯？”

    “不是线，是银的。

    银丝？”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

    战国时流行错金银工艺，银子可以拉成细丝，黑成这样，是年头太久氧化的结果。

    我试着往后拉那根银线，根本拉不动。

    手上稍微加了点力，啪的一声，线直接崩断了。

    小萱到底是姑娘家，看到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本能犯恶心。

    她推开窗户，捂着嘴朝外干呕。

    我盯着手里断掉的银线，压住胃里的翻涌，心里琢磨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从上颚牙齿的位置抠出来的，难不成是牙线？战国那会儿的女人就开始用牙线矫正牙齿了？那时候有牙医？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把那只鸭子抓起来，盯着它的眼睛说：“兄弟，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要是想说什么，你就点个头。”

    鸭子没反应。

    我嗓门大了些：“你倒是点个头啊！”

    鱼哥在旁边开口：“别晃了，你抓着它脑袋它怎么点头。

    还有，这是母的。”

    我把鸭子轻轻放到地上，蹲下身子问：“说吧，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嘎。”

    “嘎嘎嘎！”

    鸭子拼命扇着翅膀，嘴里嘎嘎叫个不停。

    看它那样子，比我还要着急。

    我扭头看鱼哥：“你能听懂它说什么？”

    鱼哥慢慢晃了晃脑袋：“我没病，听不懂。”

    豆芽仔还在打呼噜，那声音跟拉二胡似的。

    小萱趴在窗口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