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感觉得到，小妹心里头似乎正翻来覆去地挣扎着什么。

    阿春的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一样看着鱼哥，就好像在看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说：“妹妹，你这辈子就这一回机会了，我一定替你争取到。”

    下一秒。

    小妹猛地扬起头！

    她和阿春一左一右，同时撒开腿朝鱼哥冲了过去！

    鸭子划出一道弧线，砸进树冠里，枝叶晃了几下。

    一根白色的羽毛飘下来，在半空打转。

    鱼文斌仰头看着那根羽毛落地，嘴角扯出笑来：“老子鱼文斌这辈子，居然会被俩姑娘当成废物。”

    两个女人的动作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阿春和小妹同时抬腿，鞋尖对准他的脸就踹了过来。

    他双臂交叉架在面前，硬生生接住这两脚，手臂上的肌肉震得发麻。

    她们正要收腿，他左右手同时探出，一把攥住两人的脚踝，猛地往回一拉。

    那股拽力让阿春身体失衡，她整个人向下压，腰弯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像蝎子甩尾那样把自己稳住。

    小妹则左手撑地，借着旋转的力量，另一只脚换了角度，直奔他眉心踢去。

    鱼文斌脸绷着，声音压得很低：“姑娘，踢歪了。

    少林练功，脑门是拿来开铁角的。”

    小妹的身子转了半圈，那红色运动鞋的鞋尖结结实实撞上他额头。

    我听见骨节碰撞的闷响。

    他的脑袋顺着那股力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正回来。

    他握拳的姿势很熟——五指拧紧，胳膊往后拉，肩膀上的血管鼓起来。

    拳头冲着阿春的脸砸过去，风先到了，掀开她额前垂着的发丝，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肤。

    那一拳带着火气，小妹喊了一声：“姐姐！”

    阿春没躲，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拳头在离她鼻尖不到半根手指的地方停住。

    鱼文斌吼了一声，松开五指变成掌，那巴掌几乎把阿春整张脸都盖住。

    她睁开眼，透过他指缝看过来。

    小妹冲过来把她拽到一边，手里翻出两根棺材钉，闪着冷光。

    阿春盯着他，声音有些发涩：“你明明烦我烦得要死，那一拳为什么不打下来？”

    鱼文斌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因为还在意你。”

    她听了这句话，嘴唇咬住，眼眶泛红——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全堵在喉咙里。

    但很快，她眼神又硬了起来：“鱼文斌，缘分这东西我们担不起。

    为了我妹妹，我能不要自己的将来，包括我自己那点念想。

    算我求你，把鸭子还给我。”

    鱼文斌反而笑了。

    他说：“师傅讲我六根不净，成不了和尚。

    爸妈给我取名文斌，指望我文质彬彬。

    谁知道兜兜转转，我变成个浑人。”

    笑完，他抬眼看向树冠，那鸭子还在枝叶间扑腾。

    我刚缓过一口气，脚跟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唐贵媳妇披散着头发趴在地上，仰着脸朝我笑——那笑容不像活人能做出来的，嘴角扯得很大，眼眶里全是白的。

    她一只手攥着我脚踝，指甲嵌进肉里。

    “松手！”

    我用力踢她脑袋，鞋底砸在她额头上，咚咚响。

    她纹丝不动，反而笑得更狠了。

    我抄起手边一块小鬼崽石雕砸下去，砸在她肩头，她手松了一下又立马抓紧。

    第二下砸在她颧骨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还是不松。

    那块石雕再次抡起来的时候，她突然猛地往回一扯。

    我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树根，眼前一阵发黑。

    她翻身骑到我身上，双腿夹住我的腰，两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手指冰凉，力气大得不像是个女人——刚才连大鼓都抬不动的手，现在像铁箍一样收拢。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舌头被顶到上颚，我感觉眼球往外鼓。

    视线模糊起来，我看见鱼文斌一脚踹断一棵小树，把树干抄在手里当棍子。

    他站在阿春面前，鼻尖快碰到鼻尖，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我拿我师傅的名号起誓，今天要么我把你**在这儿，要么你们姐妹俩弄死我。

    没第三条路。”

    阿春没说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旁边，红眼睛正蹲在地上逗他那只秃毛猴子，往猴子嘴里塞什么东西。

    鸭子扑棱着翅膀飞到树枝上，自伤蛇仰头盯着鸭子，双手抱住树干拼命摇晃，枯叶像雪片一样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