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三张五十的纸币拍在储物箱上。

    车子启动后，司机一直没说话。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按理说从永州大道过去最近，但他怕那儿有交警查车，拐进了203县道。

    这条路经过胡山地界，越走越偏僻。

    路两边没有路灯，只有黑漆漆的树影和几栋没盖完的楼房。

    窗外的建筑像骷髅一样立着，灰白色的水泥墙体在手电余光里时隐时现。

    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从后视镜里看我：“兄弟，刚从外地赶回来吧？家里谁走了？”

    “没人走。”

    我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车速慢了下来：“家里没办白事？那你半夜去日月公园做什么？等会儿——”

    我注意到他脸色突然变了，伸手翻开钱包，数出几张纸币——正是刚才我递给他的那一百五十块。

    “脸色这么差，钱有问题？”

    **在后座问。

    司机把钞票在指尖抖了抖，扭过头来：“我得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给死人烧的那种纸钱。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载了个鬼。”

    听他说完，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鬼？”

    我回了一句，“赶紧开车吧。”

    司机也被逗乐了，踩下油门，车速猛地提了上来。

    他边开边跟我赔不是：“兄弟别放心上，我们跑夜班的人，最怕碰上那些东西。

    跟你说个真事，我有个同行，晚上跑角山那条路，真收过冥币。

    回去以后大病了两个多月，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日月公园不就是个公园吗？”

    我问他，“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这样了？”

    司机盯着前方路面，语气低沉了些：“一听你就不是永州本地人。

    日月公园是九五年扩建以后才改的名字。

    那边以前叫日月公墓，整片地都是埋死人的地方。”

    顿了顿，他又补了几句：“不光日月公墓，还有同辉公墓、林旺公墓、原发公墓。

    后来好多墓地都关了。

    从清朝那会儿算起，角山那一带根本就是个乱葬岗。”

    见我没搭话，司机继续说了下去：“刚才你看到路边那些烂尾楼了吧？没人愿意住那儿。

    那些都是坟景房，地价便宜得离谱。

    就算一套只卖一万块，还是没人要。”

    他突然又偏过头来：“你真不是鬼吧？”

    那眼神里带着怀疑，他说我要真是鬼，就别缠着他，找别人去。

    我沉着脸，一个字没回。

    现在也不知角山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当时的确阴得很。

    司机远远就把我放下来，自己掉头跑了。

    路两边的草丛里散落着各种垃圾，方便面的包装袋、塑料袋随处可见。

    前面有个小岗亭亮着灯，我下了车，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跟前抬头一看，墙上挂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木牌子。

    上头写着四个字——“日月公园”

    。

    小岗亭里有灯光透出来，但我探头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闲人免进。

    我回去睡觉了，有事打手机，号码后四位是166......”

    通往公墓的大铁门上了锁，但那锁不过是装装样子。

    侧过身子收紧腹部，就能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挤进去。

    进到里面以后，我打开手电，一直朝着深处走。

    这个地方除了一些没人打理的杂草和柏树，最多的就是墓碑。

    手电的光扫过去，碑石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

    不少墓碑上都嵌着一张一寸大的黑白照片，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那些照片全是两种表情——要么绷着脸，一本正经；要么微微笑着。

    我心里有点发毛。

    总觉得那些照片里的人，都在盯着我看。

    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低头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凌晨三点整。

    公墓尽头向西延伸，一片林子铺展开去，天色暗得发沉。

    林子前面立着座尖顶屋，屋檐翘起，模样有几分古旧，外面人管这叫骨灰堂，临时搁置逝者撒手后那点残留的地方。

    人咽了气，骨灰先放这儿，等墓地定下、手续跑完，再挪进穴里去。

    我走上前，门锁着，推不动。

    贴着窗户凑近，手电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