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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泥土混着碎石,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第二袋装满时,袋口扎紧的麻绳勒得指节发白。
我和鱼哥一人扛起一头,麻袋压在肩膀上,里面的东西沉甸甸地晃荡。
跟着把头的脚步,我们踩着碎石和枯草往山下赶。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蛇皮袋刚塞进后备箱,车还没完全掉头,山上就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的。
紧接着几束光柱从树林缝隙里漏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山腰晃动。
油门踩到底,车轮碾过石子飞溅起来。
后视镜里,山脚下的灯光越来越远。
“差那么一点。”
豆芽仔靠在座椅上,抹了把额头,“把头,找个地方歇脚吧,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车厢里响起哈欠声,张大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鱼哥,那鸭子醒了没?”
豆芽仔侧过身,盯着驾驶座方向。
鱼哥握着方向盘,目光扫了眼前方漆黑的路面:“没动静。
刚才开后备箱那么响,要是醒了早叫了。
下午灌了二两,估计这会儿还在笼子里打呼噜。”
“二两就倒。”
豆芽仔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玩意儿酒量不行,偏偏又爱喝。”
鱼哥也轻笑了一声:“是,专挑高度数的喝,二锅头最对胃口。
一天不给,半夜就扯着嗓子叫,能把整层楼都吵醒。”
小萱捂着嘴笑起来:“干脆把它炖了,酒泡过的肉肯定嫩。”
我想起旅馆那晚,鱼哥睡得太沉,忘了倒酒。
鸭子叫了整整一个通宵,老板披着外套来敲门,问我们是不是养了只公鸡。
这只鸭子帮了大忙,我试探着问把头,要不就别还了,当个伴养在车里。
把头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人家怕是舍不得。
虽说这东西在咱们手里还没完全派上用场,可十万块不是小数目,你觉着便宜?”
鱼哥沉默了几秒:“我有钱,我来出这笔钱。
把头你就说丢了,咱们自己留着。”
“再想想吧。”
把头的声音很轻,“给我两天。”
从后井村绕到南岭村,沿途要经过一座废弃的机井站。
这儿当初规划的是自来水工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烂了尾,已经好几年没人踏足。
我们把车藏进站后那片破砖墙里,这里靠近水源,四下无人,正好落脚。
天刚亮,院子里就摆开了一个搪瓷脸盆。
碎瓷片摊了一地,小萱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把旧鞋刷,使劲刷着瓷片边缘残留的泥土。
“没字。”
她翻过一片,又拿起来对着光看:“这片也没有。”
瓷片扔回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见我走近,她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君临,有的没底,有底的又没字。
翻了这么多,就两片底下印了字,写的是‘供御’。”
我蹲下身,指尖划过釉面,笑了一声:“没图案也行,这种纹理叫鹧鸪斑,那片是油滴,这片像西瓜花,都行。”
小萱用力甩了两下鞋刷,水珠溅到水泥地上,又埋头继续蹭起来。
这活儿昨晚就归她了,酬劳五十块。
“方便面、鱼罐头、挂面、蜡烛、卫生纸……还差什么,把头?”
“这些就够了。
路上长点眼。”
“明白。
鱼哥,走了。”
我先探出机井站的铁门,扫了一圈,路上空荡荡的,才朝鱼哥摆手示意。
他发动车,我跳上去。
小超市里,我照着单子往篮子里扔东西。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买烟,开口的瞬间我耳朵一竖——昨晚偷木头那小子,绰号小|便的。
“哥们,这烟够劲不?”
我凑近两步。
“大前门,还行。”
鱼哥拍了拍我肩膀,下巴往窗外一扬。
我扭头,看见我们车屁股后面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上捆满了木料。
“那是你的车?”
“嗯,挡你道了?”
他往外瞥了一眼。
我问那是什么木头,看着光溜溜的。
他还没张嘴,柜台后头的老板插话:“粗的是赛里木,细的是龙眼木吧?哎,你是不是要拉去樟湖镇?”
那人扔下烟钱:“什么赛里木龙眼木,看花眼了。
就是些破柴火,拉回家烧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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