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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轰隆一声响！

    声音从废机井房后面传过来。

    那里荒了多年，堆满了垃圾和枯枝。

    鱼哥迅速吹灭凳上的蜡烛。

    院子里瞬间沉入黑暗。

    后脑勺贴着发凉的墙体，我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头传来轰隆隆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在拖行。

    倒垃圾？有人在往这边倒东西。

    “里头有人没？应一声！”

    谁都没接话。

    我拿余光扫了眼豆芽仔，他正缩在墙角，嘴抿成一条直线。

    小萱的手攥着我袖子，指节发白。

    “怪了……刚才明明听见有人在唠嗑。”

    “这破地方能有人？别瞎琢磨了，今儿什么日子你不清楚？赶紧的，卸完这车收工。”

    脚步声远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头顶再没动静，我才冲豆芽仔努了努嘴。

    我俩踩着墙缝爬上房顶，探头一瞧——下面堆着小山似的破烂：散架的沙发腿、脱了皮的扶手、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有一面镜子斜插在碎布片里，镜面居然没裂。

    边框是暗红色的木头，摸上去冰凉，雕着缠枝花纹，看那样式，像是清末民初闺房里用的东西。

    我掂了掂分量，心想谁家脑子进水，把这种老物件往垃圾堆里扔。

    这不白送钱么。

    豆芽仔把镜子拽出来，拎到院子里泼了瓢水，拿袖子胡乱抹了抹。

    他咧嘴冲我笑：“峰子，这不挺好？反正还得在这儿等两天，省得花钱买了。”

    他搬进屋，往墙边一靠，对着镜面拨了拨额前那撮头发。

    小萱皱了皱眉：“这东西看着瘆得慌，谁知道里头住没住着东西，扔了吧。”

    “怕什么鬼啊神啊的，”

    豆芽仔扭头看她，“摆这儿多实用，早上洗完脸还能照照。”

    我故意接了句：“红木框带雕花，指不定是哪家**的陪嫁。”

    豆芽仔一听，冲小萱挤眉弄眼：“听见没，峰子说了是大家闺秀用的。

    真要有女鬼钻出来，我正好跟她来段人鬼情未了。”

    “你就不怕她半夜把你精气吸干净！”

    “吵什么呢？”

    鱼哥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豆芽仔立刻招呼他：“鱼哥你来得正好，小萱非说这镜子摆着不吉利，你看呢？”

    鱼哥端详了两秒，嘴角一勾：“有个玩法，你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

    “过了午夜，别干别的，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盯上一个钟头，两个钟头——兴许能瞧见，镜子里那张脸，跟外头这张脸，笑的时候不一样。”

    他顿了顿：“比方说，你绷着脸，镜子里的人却在咧嘴。”

    “别说了别说了！”

    小萱捂住耳朵，蹬蹬蹬跑到屋角，“你们几个男的成心吓人！”

    我拍了下鱼哥肩膀：“你当神棍真挺像的。

    上次你拉着我，兜里揣着生石灰，跑去殡仪馆给那女酒保招魂，折腾到天亮，人家影子都没见着。”

    鱼哥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那不也是听人说的嘛。”

    凌晨的院子黑漆漆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把湿袜子搭上去，指尖还夹着快燃尽的烟。

    转身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玻璃模糊，映着房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莫名其妙地，他在镜子前坐了下来。

    烟雾从嘴里吐出去，镜中人也做出同样动作。

    那副满足的神情叫他生厌，恨不得抬手给那张脸一巴掌。

    他拍了拍面颊，对面的人也拍。

    镜子里的动作和自己完全同步。

    已经过十二点了。

    鱼哥说过，盯着镜子看得太久，里面的人会做出不一样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死死瞪着镜中的影像。

    什么都没发生。

    无聊得很。

    裤兜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喂？”

    “谁啊？说话。”

    “你谁？有病吧？不说话我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哑哑的，却字字分明:“还记得我吗？现在混得怎么样？”

    这嗓音……又陌生又熟悉。

    下一秒他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红姐！”

    手机差点脱手，他用力握住，指尖在发抖，“是你吗红姐！”

    不会错的。

    那声音哪怕再过十年他也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