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刚想收回目光——

    门缝里突然冒出一只黄色的眼睛，冷冷盯住我。

    离得太近了。

    瞳孔收成一条竖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蛇的眼睛。

    我往后一退，打开手电直照大门，喘着粗气喊:“我路过的！没恶意！来找人！”

    话音刚落，茅屋里的烛光噗一声熄了。

    周围只剩下呼呼的风声，还有——嘶……嘶……像是很多条蛇在吐信子。

    我握着竹竿的手沁出汗，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电，咽了口唾沫。

    一两分钟后。

    茅屋那扇破木头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有人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一咬牙，硬着头皮跨进去。

    大老远找到这个地方，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门自己开了，里面肯定有人。

    背着包，我小心地迈进屋子。

    地面上渗出的凉气穿透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后颈突然发凉。

    我猛地转过身。

    一个佝偻的身影立在三步之外——赤着脚，灰白的头发披散着，垂着头，整个人像根被风雨侵蚀过的枯木桩。

    “大......大姐？”

    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时，自己都觉得陌生，干巴巴的，连着咽了两口唾沫。

    她没动，也没抬头。

    “你......你是不是樟湖蛇女？”

    我的手指摸到手电筒开关，拇指按下去，光束打在对方身上。

    她慢慢仰起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像糊了一层宣纸，看不到半点血色。

    眼珠子浑浊发黄，像是泡在药水里的玻璃珠。

    额头上密密麻麻铺着老年斑，从眉心延伸到发际线。

    嘴角两侧溃烂得厉害，黄水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我这才意识到光束一直照在她脸上，赶紧移开手电。

    她动了动那颗暗黄色的眼球，盯住我。

    然后伸出舌头，从左到右，慢慢舔了一圈嘴角。

    黄水沾在舌面上，她咽了下去。

    “你找我女儿做什么。”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时漏着风，像破风箱在喘。

    确认她是人之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来之前我脑子里转过无数画面——樟湖蛇女会不会是半人半蛇的模样，舌头分成两叉，整个身子盘在房梁上，歪着头往下看。

    “你女儿？”

    我舔了舔嘴唇，“我是来找樟湖蛇王庙的蛇女。

    大娘，你不是......”

    “呵。”

    她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你叫我大娘？我今年才三十七。”

    “三十七？”

    我瞪着她，话堵在嗓子眼。

    那头灰白的头发乱成一团，像枯草，一根根都没了光泽。

    脸上的老年斑盖了大半张脸，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这模样说五十七都有人信。

    樟湖镇那些老人说过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蛇女没一个活过四十岁的。

    当时觉得是吓唬人的话，现在想想，他们说话时那副认真的表情，不像是编故事。

    难道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像那种电视里说过的早衰症，年纪轻轻就变成老人的模样？

    “东西带了吗？”

    她沙哑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带了，带了。”

    我赶紧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橘子和一个苹果。

    老赵告诉我的——有人被毒蛇咬了，大医院都没血清的那种，家里人就得连夜背进山找蛇女。

    带点水果、猪肉，当贡品送上，蛇女就能帮忙解毒。

    老赵说他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祖辈都这么传。

    我买了最好的橘子，一个个表皮金黄发亮。

    “给我。”

    她慢慢伸出两只手，手指微微颤抖着张开。

    我把橘子和苹果放进她掌心，她的手很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没吃。

    双手捧着那些水果，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那边摆着一张破木桌，上面立着一根白蜡烛。

    她把水果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桌上拿起火柴盒，抽出一根，划了几下才擦着火。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半边脸。

    火柴擦了几次都没点燃，空气里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