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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风从水库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味。
“你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脚步声停了。
我走出几步,回头看——她站在原地,影子纹丝不动。
我往回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不是吃素的主儿,这种规模的底下东西,闭着眼睛也能摸清楚。
你只管照着我说的话做,天塌不下来。”
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叶子。”
我喊她名字时,刻意放慢了语速,“你想想,要是手里没那张票,你一辈子困在这儿——嫁人,生娃,种田。
你那个唱歌的梦,就在这山沟沟里烂掉。”
说完我转身就走。
脚步故意放得慢,数自己的呼吸。
三分钟?可能更久。
后面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她追上来了,跑得太急,差点被草根绊倒。
水库边的土包被月光照得惨白。
我抬手一指:“看见了没?”
“那不是……李奶奶的坟?”
我弯腰,凑近她耳朵,压着嗓子说:“我摸过底。
李奶奶那棺材底下,是更老的玩意儿。
往前推一千年,不是姓李的朝代,就是姓赵的。”
她倒吸一口气,手掌盖住了嘴巴。
眼皮眨了五六下才松开:“你没诓我吧?我每天在这儿捉蛤蟆,这片地踩得比我家院子还熟,哪来的老墓?”
“你不懂这行当。”
我站直腰,“信我,银子和纸币平分。
就是看你一个小丫头有念想,才拽你一把。”
她又低头,声音闷在胸口:“可我什么都不会。”
“不用你会。
我指东,你就不准往西。”
她抬起头,眼睛在暗处闪着光:“那……你打算给我多少?”
“刚才说了。”
我伸出五根手指,“先付半千。
完事再补。”
说实话,这价钱不低了。
镇上工厂里干一个月,才能拿到三百。
她摇摇头,直勾勾盯着我:“我不要那个数。”
“那要多少?”
“翻十倍。”
水库里蛤蟆的嗓门大起来,远处山上知了和布谷鸟一唱一和。
她这句“翻十倍”
说得跟说天气似的,眼睛没眨一下。
我笑了。
这丫头,骨头里有东西,比二鹏举那种货色硬多了。
五万,要是靠她自己攒——种地、捉蛤蟆、干零活——十年也摸不到这个数。
奶芋山脚底下那水库,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挖出来的。
那会儿南平到处都在搞水利,建阳东溪、猪母山南边沟里的马伏、王台村上游那几个,全是同一批弄出来的。
后来修着修着发现实在太多了,好些根本用不上,慢慢就没人管了。
马伏水库现在包给私人,改成了钓鱼塘,王台上游那个也基本废了。
天井村奶芋山底下这个,荒得更早。
不过山里离人住的地方远,水还算将就,算不上多清,但也凑合能看。
要不那天浪子和二鹏举也不会在水里扑腾。
我一点也不恼火,反倒有点喜欢她这股劲。
这德性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前我往外倒腾货,碰上有钱的,张嘴就往死里要,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客气。
但凡事得有个分寸,她要是一开口学当年姜圆那样,问我要一百万,那就纯属缺心眼了。
“五万块,你给还是不给?”
我笑了一声,说:“那我喊你叶子,行不行?”
她没吭声,点了下头。
“行,叶子。
我项云……我项峰这人,从来没抠唆过。
跟着我的人,钱方面从来不亏待,不管男女都一样。
你要五万,没问题,我能给。
但咱们把话摆前头——这是买断的价。
事后坑里出来的所有东西,全是我的,你一根毛都不能碰。”
“那……那坑里的东西能值多少?”
她问。
我摊手说谁知道呢,兴许值一百万,兴许也就值一百块。
眼下连埋的是谁、拿什么陪葬都不清楚,说白了就跟刮彩票一样,全凭运气。
这姑娘,我原先没看出来,心里挺有数,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想了想,说:“让我琢磨一宿,明天再回你话。”
我点头说没问题,那就先撤,明儿再说。
她走在前面带路,我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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