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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尖在往下压。

    一寸，又一寸。

    我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离大血管大概还剩一巴掌的距离。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是把一辈子的恨都灌进了胳膊里。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冬天，屋子里暖气烧得燥热，我们仨滚在床上闹。

    小萱骑在我肚子上，手里举着把水果刀，假装要往下捅。

    我嘴里叼着烟，笑得呛了嗓子，一只手抓着她腕子乱晃。

    鱼哥靠在床头，冷不丁说了句：“君临，要是以后真碰上这种情况，你看刀尖——刀尖朝外是闹着玩，刀尖冲里就是要你的命。

    你注意看她是正握还是反握，小萱现在就是反握的。”

    我扭头问他：“那要是正握呢？”

    豆芽仔抢着插嘴：“笨蛋！当然是踢蛋啊，踢裆。”

    “女的呢？”

    “那就踢肚子。”

    鱼哥皱眉摇了摇头，说那是电视上瞎演的。

    他压低声音：“君临，我告诉你，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你，你就别管男女了。

    有时候女的比男的还狠。”

    他隔空比划了一脚，“这时候你踢她踹她都是白费力气。

    踢两下，你自己泄了劲，分了神，下一秒刀就落你脖子上了。”

    我问他那该怎么办。

    鱼哥直接往床上一躺，招呼小萱拿刀冲他扎。

    小萱用了力往下刺，鱼哥右手猛地攥住她手腕，左手跟上扣住自己的右腕，朝左边轻轻一拧。

    小萱当场叫出声，连声喊疼，刀脱了手。

    那画面像一盆冰水泼进脑子。

    我猛地回过神，刀尖离我脖子只剩几厘米。

    我照鱼哥的动作换了个姿势，扣住马凤凤的手腕，朝反方向狠拧了一把。

    她闷哼一声，手指松开，水果刀掉在被子上。

    我翻身坐起来，一脚蹬在她胸口。

    她撞翻了身后的两把椅子，噼里啪啦一阵响，整个人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

    我光着上身跳下床，嘴里骂了一句，抬脚踹在她脸上。

    她直接趴倒在地。

    我没停，一脚接一脚往她头上跺。

    脚底是光着的，没穿鞋，可那几下还是把她踹出了鼻血。

    她耳朵眼里也开始往外淌血，不知道是不是耳膜破了。

    她疼得扯开嗓子惨叫，声音在房间里来回撞。

    塑料卡片从门缝里滑进来的时候，我正睡得死沉。

    那东西贴住锁舌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我这一年多睡得太浅，哪怕只比呼吸重一点点的响动都能让我眼皮发跳。

    等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就醒了。

    她手里举着凳子朝我脑袋砸下来。

    我没来得及想什么，身体比脑子快，掀被子、翻身、一手挡在头前，凳子腿结结实实砸在我小臂上，骨头痛得发麻。

    但我不在乎，痛醒了，才是真活着。

    第二个动作就轮到我抓住她手腕了，一拧，凳子脱手，我对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马凤凤那点力气，在我跟前根本不够用。

    我骂了一句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脏话连篇地踹了她好几脚，朝她头、肩膀、肋骨，哪里好下脚就朝哪招呼。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头发散得满脸都是，嘴唇破了，血流到地板砖的缝里。

    隔壁墙突然“砰砰砰”

    响了三声。

    一个男的声音隔着墙嚷：“喂！你们那边搞什么！刚才还以为**了！明天还要上班的！”

    我一句话没说，抓起旁边的木头凳子，抡起来砸在墙上。

    墙面一震，墙体里头的灰簌簌落下来。

    隔壁安静了，像从来没出过声一样。

    我低头看地板上的女人。

    她的眼皮肿得快睁不开，鼻血糊了半张脸，嘴唇在抖，一个劲地说：“项哥……别打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谁他妈是你项哥。”

    我吐了口唾沫，弯腰从她身上拽过那只被我踹飞出去的皮包。

    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钱还在，没少。

    但她刚才冲进来是要我的命。

    我扯住她的头发把她上半身提起来，对着那张快认不出的脸，一下接一下地扇。

    能感觉到她脸颊的皮肉在掌心下面发烫、发胀，肿得像被水泡过的馒头。

    她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哭着、喘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项哥……我错……我爸还瘫在床上……没人管他……”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