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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疑惑。

    “你是李元宝？”

    他点点头：“我就是。”

    刚要开口解释，院子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小宝，别堵在门口问话了，让人进来说。”

    李学亮比把头大了几岁，算算日子，今年该有七十四了。

    这人有个习惯，头发常年染得乌黑，乍一看精神头足得很。

    脚下蹬一双布鞋，上身是件旧汗衫，背不驼腰不弯，走路带风。

    “李爷。”

    我站在门槛边上，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我叫项君临，跟着王显生学手艺的。”

    老头子把我上下扫了个来回，嘴角一咧，声音不小：“呵呵，晓得晓得，小神眼峰嘛。

    我跟老王打交道几十年了，你到了这儿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别绷着。”

    那个叫小梅的丫头这时候抬起头，眼珠子在我身上转了两圈。

    “**！”

    瘦小子突然怪叫一声，“你就是那个小神眼峰！”

    我眉头拧了一下。

    你们爷孙俩说话就说话，非得在前面挂个“小”

    字算怎么回事？

    晚饭桌上摆着米汤、馒头，还有一盘拍黄瓜。

    筷子刚放下，瘦小子就把我拽到门口，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来。

    他凑近了，眼睛亮晶晶的：“小神眼峰，我听说你这眼睛能看穿东西？能瞧见别人衣服底下的模样？这事儿真不真？”

    我吸了口烟，吐出去：“我能透视？你听哪个**说的？”

    他把烟叼在嘴角，说得理直气壮：“我有个伯伯讲的，咱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又没有外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那个叫什么玉面孟尝的，被你揍得跪地求饶了！”

    “别提这个。”

    我摆摆手，“你以后别叫我小神眼峰，听着别扭。”

    “还有，你多大岁数了？”

    他吞了口烟，嘴里含糊着说二十八了。

    “扯淡。”

    我盯着他脸看了两眼，“你骗鬼呢，说实话。”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起来，脸上挂了两分不情愿，半天才蹦出一句：“其实……刚满十八。”

    “十八你就娶媳妇？女方呢？”

    他脸一垮，声音闷闷的：“她比我还小。”

    停了一下，又说，“早几年，我爸妈在土洞里挖东西，那天雨下得太猛，洞塌了。

    两个人全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这两年我爷爷一直给我张罗，想赶紧抱上重孙子。

    这不，后天就要典礼了。”

    “那得恭喜你。”

    “恭喜个屁！”

    他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夜色里划了道弧线，“我这叫英年早婚，有什么好恭喜的。”

    英年早婚……

    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用这个词。

    ---

    我没在李家住。

    李老爷子在村头给我找了间空屋子，夜里就我一个人待着。

    把头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日头刚斜了一点，他们三人就出现在巷子口。

    几个月没见，心里头热乎乎的。

    “哈哈！峰子！”

    豆芽仔把包往地上一扔，冲过来搂住我，胳膊勒得我肋骨发酸，“我就知道你命硬，死不了！”

    我拍了拍他后背，又跟小萱抱了一下，问她最近怎么样。

    “君临你瘦了。”

    小萱松开手，仰着脸看我，“胡子都长出来了。”

    我笑了笑，说哪儿瘦了，前两天吃了两顿土豆炖蛤蟆，倒觉着自己胖了点。

    小萱噗嗤一声笑出来，弯着腰问：“土豆炖蛤蟆？那东西怎么吃啊？”

    推开门时，我看见小萱冲着这边笑。

    那一瞬间，手指停在门框上，忘了动作。

    村里人都说女娃子长大就像换个人似的，这话不假。

    这才几个月没照面，小萱的模样又变了些。

    她头发拉得笔直，披在肩上，穿着白色吊带和短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凉拖。

    五官比上次见时更显精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鱼哥还是那个大光头，不过眉毛总算长出来了。

    之前看着凶巴巴的脸，如今线条柔和了不少。

    我从鱼哥手里接过几个包袱，跟着把头往屋里走。

    把头边走边说这几个月的事，讲到一半停住了，叹了口气：“干这一行，脚底下没根。

    人在哪，家就在哪。

    能活着，就是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