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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埋的，有刘阿斗，孟昶，还有写词的李后主。

    这片土风水太旺了，我都想死了以后埋这。

    还有那些叫得上名的:苏秦、张仪、班超、吕不韦、杜甫、王之涣、颜真卿、狄仁杰、石守信、白居易、范仲淹、褚遂良——全挤在这片山里。

    有的坟找到了，有的还在土里睡着。

    打唐朝那会儿就有人写诗：“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墓多得连金子都没地方放。

    所以这儿是盗墓这一行的圣地。

    邙山脚下哪个村子里都藏着几个高手。

    路边锄地的老头，说不定就是领着一帮人的“把头”

    。

    明天就是李元宝结婚的日子。

    他说自己英年早婚，年纪轻轻就踏进了围城。

    老把式托我去找他，我主动揽了“端盘子”

    的活儿。

    李元宝媳妇看着就小，估摸跟小唐差不离。

    明天一早接亲，拜堂，吃席。

    到了晚上就该闹洞房了。

    宴席规矩古怪——每桌只上一轮菜，若想再添，就得等下一轮流水。

    这排场倒像河北“三道饭”

    的变种。

    鱼盘撤下后，最后一道酸甜汤端了上来，用山楂粉和橘子粉冲调而成。

    带小孩的宾客早备好空瓶，专等着灌这汤。

    掌勺师傅招手唤我过去帮忙。

    我正往瓶口灌那橘红色的汤水，李家院门口突然炸开一阵嘈杂。

    六个男人鱼贯而入，看着都二十出头。

    我在这村是生脸，一个也不认得。

    他们肩上扛着根杠子，杠子上吊着个长方形物件，裹了层红布，瞧不清底细。

    “嗬！大伙吃着哪？席面怎么样？”

    领头那个扯嗓子喊。

    “香！鸡鱼肉蛋全乎着！味儿正！”

    有人举筷回应。

    “那就好！各位尽兴吃喝！”

    那人活像主家，满院子招呼。

    屋里的李老爷子闻声出来。

    他换了身簇新衣裳，右胸别了朵红花。

    可等看清院中那六人，他嘴角边的笑意一层层褪了下去，像被风刮走的灰。

    “李老爷子！给您道喜啦！”

    “今儿您孙子大喜，我大哥特地嘱咐我送份厚礼来。”

    他抬抬手，那几人把杠子缓缓放下。

    “咚——”

    一声闷响。

    沉得很，像石头。

    说话那人攥住红布一角，咧嘴一笑，猛地扯开。

    一块长方形石条露出来——准确说，是块石碑。

    上头密密麻麻刻着字，刀锋凿得很深。

    “福寿全归，志行贞坚，铭碑记表，后世显荣，方寸之间，阴阳两断，呜呼哀哉。”

    “洛阳李公李元宝，于某某年……”

    只要识几个字，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墓志铭。

    死人下葬才用的东西。

    受赠者写的正是李爷的孙子李元宝。

    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谁这么损？这不是咒李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咒新娘子还没圆房就得守活寡？

    我扭头看去。

    那人两手插兜，笑脸盈盈：“李爷，哥几个特意备的贺礼，您瞧还中意不？”

    李元宝一身新郎红袍，脸上酒气未散，怒火烧得他脖颈都粗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却被老人伸手拦住。

    老爷子迈步上前，手掌落在那领头人肩上，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多谢了。

    这么好的东西，我哪能不要？几位一路抬来辛苦，要不坐下喝两杯？”

    “不必了。

    您喜欢就成。

    礼送到了，兄弟们，撤。”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其余五人跟上，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

    那汉子斜着眼睛乜了老头一下，二话不说就领着人折身往外走。

    我凑到把头耳根子边低声问，这帮人到底什么路数，胆子这么大，人家办喜事竟敢递块墓志铭当贺礼？真不怕捱一顿揍？把头眉心拧了拧，压低嗓子回我一句——别掺和进去，他认识这老伙计几十年了，敢当着他面咒他孙子的人，怕是碗里的饭快吃完了。

    周围没散的宾客三三两两咬耳朵，李老爷子跟没听见似的，抬脚就迈进了里屋。

    流水席收了场，轮到咱们这些打下手的人去扒拉大锅饭。

    我没动筷子，把头让我去东屋。

    那头早摆了一张圆台面，七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