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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走在最前面的李爷慢慢停了,一只手攥住一棵树干扭得歪歪扭扭的柿子树,深呼吸了一下,开口说:“娃子,爹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元宝膝盖一弯就砸在泥地上,嗓子眼里挤出声来:“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小宝今天结婚了!爹!娘!我成家了!”
他一边嚎一边伸手拽小霞,两个人一块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李爷扶着那棵柿子树,眼眶里泛起一层水光,比天上的雨还亮。
竹篮子里的蜡烛和纸钱因为盖了雨布没湿透,可要点着费了大劲。
几个人围着柿子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个避雨的位置,李爷蹲在那儿,打火机啪嗒啪嗒响了好一阵才把蜡烛引燃了。
他又点了一把香插在地上,青烟被雨打得歪歪扭扭往上飘。
我和小萱按着伴郎伴娘的路数,走过去冲着那棵树弯了弯腰。
雨滴砸在伞面上,声音闷得像谁在敲鼓。
我盯着老人手里的打火机,那簇火苗在潮湿空气里抖了三次才勉强烧到纸钱边缘。
“李爷,有个事想请教您。”
我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没说别的意思,您听了别不高兴。”
老人没抬头,继续跟那只不太听使唤的打火机较劲。
“这地方……应该是座古墓吧?”
“哦?”
他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从纸钱上移开,“你怎么瞧出来的?”
我转过身,扫了一圈四周。
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在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流。
“李爷,您看这儿的地形。
这盆地本来该存水,草木应该长得特别好才对。”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柿子树,“可是您瞧瞧,跟刚才路过那片林子比,这几棵树歪歪扭扭的,叶片稀稀拉拉,明显没吃饱的模样。
地上的草也蔫着长不高。”
老人没搭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要我说,这应该是汉代或者更早的墓。
地底下的白膏泥顺着雨水往下渗,时间长了,把这片土都变成了碱性。
树和草都受不了。”
“说得没错。”
老人的声音低下去,“这地底下的确压着个汉墓。
我儿子和儿媳妇,就死在那里面。”
“盗洞塌了?”
我问得很轻。
他点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打火机又按了两下,总算冒出一小簇火苗,纸钱边缘开始发黑卷曲。
“那天也下着大雨,跟现在差不多。
我儿子说那个盗洞撑得住,不会塌。”
火苗舔上纸钱,发出噼啪的声响,“可最后还是……塌了。”
我喉咙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分才说出来:“那……没能把您儿子的**弄出来?”
纸钱烧起来了,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每动一下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弄不出来。”
他摇摇头,“儿子最后喊的那句话,是不让我下去。”
“他说下面有东西。”
风灌过来,纸灰被卷起打转,落在我的袖口上。
我盯着那点灰烬,感觉后背有什么在爬。
“有东西?什么东西?”
老人折了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纸钱。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皱纹刻得更深。
他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毛粽子。”
雷声轰然炸开,雨点猛地变密了。
我站在那,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可身体却僵住了,像是脚下那片碱土地伸出无数只手攥住了我的脚踝。
“毛……毛粽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爷,您说的粽子,是咱们端午吃的那种?还是棺材里那种?”
“是毛粽子。”
老人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下了雨一样平常。
我低头看见脚下的杂草和黄土,雨水把泥土溅起,黏在鞋面上。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想不起听过这个词。
小萱的手指突然攥紧我的袖口,她压低嗓音问:“君临,这地方真有那种东西?我后背发凉。”
我拍了拍她手背:“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干我们这行的,不管是挖坟的还是考古的,“粽子”
这词儿都熟得跟自家门牌号一样。
这类东西笼统分三种:湿的、霉的、咸的。
就拿马王堆那位辛追夫人,还有汉代的凌惠平来说,她们就属于“湿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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