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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车的大灯照向上山的小径时，我注意到车把上多了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热馒头，还冒着水汽。

    塑料袋上印着山下小卖部的名字。

    回去时天边已经泛灰。

    小萱还在等我，她靠在床边翻着本旧书，书页边角都卷了。

    看到我进门，她把书合上：“你身上有股香烛味。”

    我脱下雨衣，领子里还残留着那个老人喊的那声“娃”

    。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屋顶的雨声一直响了很久。

    天刚亮时我爬起来，推开门，看见李元宝正提着个保温桶往山上走。

    他嘴里哼着小调，步子轻快，保温桶的盖子被热气顶得哐当响。

    那个老人还坐在坟前。

    他靠着碑睡着了，手里攥着个摔碎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讯录里未拨出的号码。

    联系人写着：孝子。

    子柿树底下，几束光柱在夜雾中来回切割，四五道黑色轮廓在光与影之间缓慢移动。

    我把呼吸压到最轻，腰弯得几乎贴着地面，一点点蹭到一棵老槐树后面。

    树皮粗糙的触感贴着我的脸颊，我侧过头，视线穿过枝叶缝隙。

    “给我跪好！”

    一个声音砸进夜色里。

    地上趴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垂着脑袋，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喊：“李爷！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条命！”

    围着他们的几个人影手里握着铁锹和钢管，金属表面反射着手电的冷光。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抬了抬下巴：“做事吧，不用留了。”

    跪着的那人猛地弹起身想跑。

    然后是一声闷响。

    金属砸在骨头上的声音穿过夜色，钻进我耳朵里。

    那种沉闷的回响让我后背发紧——力度绝对不轻。

    那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脸朝下直挺挺栽进泥土里，扬起的尘土在手电光柱里飘散。

    挥棍的人擦了擦溅到右颊上的温热液体，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李爷，我去把他处理掉。”

    老人摆摆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去吧。”

    剩下的那人吓得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哭得嗓子都变了调：“真不是我！李爷！是姓宋的让我这么干的！他说想给你添堵！我女儿才五岁啊李爷！”

    最后那句话已经变成了哀嚎。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声音我认得。

    白天那场婚礼上，就是这个声音带头冲进来，把一块刻着墓志铭的石板摔在喜宴中间。

    老人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给我送墓志铭也没关系。”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我死了直接用，还省了买石碑的钱。”

    他顿了一下。

    “但是林子——”

    “这几年我不怎么出来走动，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以前是什么人了？”

    “你们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我孙子头上？”

    “我儿子没了，李家就剩这一个种。”

    “谁给的胆子？”

    地上的男人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宋老四……是宋老四逼的！我哪敢啊李爷！我真的不敢！”

    老人没接他的话，问道：“林子，你闺女是不是五岁了？”

    那男人拼命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还没上小学……”

    “唉——”

    那声叹息在夜风里拖得很长。

    “咱们都是三十里村的人，以前多抱团？市里刑警队下来查了几回，什么都查不出来。

    周围几个村子，就咱们村进去的人最少。”

    老人的声音低下去。

    “现在呢……”

    “算了。

    林子，你给我捎句话给宋老四。”

    “就说我李学亮，从来就没怕过他。”

    “他要是敢动我老李家的孙子、孙媳妇一根手指头，我保证——”

    “他死得比谁都惨。”

    “好！好！我知道了李爷！话我一定带到！你放心！”

    “那就行。”

    铁锹砸下去的瞬间，骨裂声混着泥土味飘了过来。

    那后脑勺像摔碎的陶罐，血溅到旁边的草叶上，叶片颤了几下。

    男人扑倒在地时压断了几根枯枝，断裂声清脆得很。

    李老爷子蹲下身，掏出烟袋锅子磕了磕，说：“林子，去那头给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