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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那张才十八岁的脸上堆出老成的表情,“等你结了婚就明白了——男人手里没点私房钱,日子没法过。”
屋里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数着院墙角那根竹竿上的影子,看它一点点往东移。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门帘掀开了。
李爷走出来,脸上的铁青色褪了大半,虽然眉头还拧着,但比刚才好看了不少。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李爷,还没吃早饭吧?要不留下对付一顿?”
他没接烟,摆摆手:“白天还有事,你们吃你们的。”
我把烟夹回耳朵上,弹了弹袖口上沾的灰,随口问:“李爷,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说过‘水官儿’没有?”
他接过去那根烟,没点,捏在指间转了两圈。
眉心拧出三条竖纹。
“水官儿?”
他声音沉下去,“你说的是火官儿吧?怎么,你碰见过他们?”
“他们?”
我一愣,“什么意思?”
李爷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拧着眉头说道:“马村那边住着几个人,是当年跑过来的,听长辈提过,说是明朝那会儿云南大理国的土司后人,靠着采药过日子。”
“小子,问归问,别跟那些人有瓜葛。”
“怎么?你撞上他们了?”
他指尖夹着烟,愣怔了几秒。
我赶紧摆手:“没,一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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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滚!小杂种!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元宝屁股上挨了一脚重的,眼眶发红,跟在李爷身后走了。
我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转身进了屋,把刚听到的话全讲给把头听。
这事是小萱捅的,可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必须把尾巴扫干净。
“大理国土司的后人?”
“水官?”
“君临,你昨天怎么不说?”
把头眉头拧成一团,额上皱纹堆得深,明显心里不踏实。
我苦着脸说:“我也是刚从那李爷嘴里听说的,把头,水官是个啥?大官?”
把头上年纪了,这些天老犯瞌睡,全靠抽烟撑精神。
他弹了弹烟灰:“算不上大官,是古时候云南那边土司制度里的一种职位。”
“按理说早该绝了,可现在还能见到。
传下来的有水官通宝和火官通宝,那不是平常花的铜钱,是云门土司用的陪葬冥币。”
他说这东西我没听过。
可转念一想,那人脖子上挂的铜牌子,会不会就是这种冥钱?
我回想了一下说:“昨天我仔细查过,四周确实没人,那人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把头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随即睁开眼:“多少人就栽在这四个字上。
你给我记住,干咱们这行,永远别抱这种侥幸。”
“你现在去,把文斌、豆芽仔、小萱全叫上,上邙山找那头黄牛,找着了就地宰掉。”
我说:“那牛又不会说话,跑就跑了,难道还能指认我们?”
把头瞪着眼:“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老马识途听说过没?有些老黄牛比马还认路!别废话!快去!”
“懂了,我们这就去!”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发毛了,眼下我们就是跟那土司后人抢时间,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头牛,处理掉。
昨天热得很,今天天色却阴沉沉的,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落雨。
邙山半腰上,风吹过来带了股土腥味。
山坳里,赵萱萱的鞋底碾过碎石子,她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嘴角往下撇。”这么大一座山,咱们上哪儿翻那头老黄牛去?”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挫败,“我反正没瞅见。”
我脚步没停,说了句找不到也得硬着头皮找。
停下来转过身,盯着他们几个:“你们没听过老马识途?有的老牛认路比马还灵,别磨蹭了,动起来。”
鱼哥在旁边抬手拍了一把光溜溜的脑门,发出闷响。
他指向北边:“那边全是庄稼地。
老话讲老牛爱吃嫩草,可这牛是家养的,规矩比野牛多,我估摸着它不敢往田里踩。”
他胳膊一转,指向另一个方向,“水源旁边草最壮,我们先找到山里那条溪,然后分两拨,顺着河岸翻。”
他目光扫过来:“怎么样?”
我点头,行,就按这路子走。
穿过几片林子,邙山深处的树冠把天挡得只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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