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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走投无路才选的棋子，说白了，就是跟宋家那两兄弟拼个鱼死网破。

    你想好了？”

    李爷没有犹豫，他点头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我今天就要做。

    如果再早一点动手，小霞或许不会走，我的重孙子也不会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显生，他们说得对，我们这把年纪的人，玩不过那些年轻人了。”

    把头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他知道第六计划意味着什么——把那些人全都拖进泥潭。

    这份资料，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厚厚一叠，按规矩装订，像洛阳这边办事要求的“白皮书”

    。

    我从来没翻开过那个文件袋，但我知道它在，一直放在把头随身携带的箱子里。

    翻开手机上的短视频平台，时不时能刷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女人举着身份证，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念出自己的名字，说要实名举报某某，愿意为自己说的每句话承担责任。

    我们这个年代哪有这种东西？那时候要举报一个人，得一笔一划写材料，把所有证据整理清楚，装进牛皮纸信封。

    现实往往比电影更荒诞。

    只是大多数人活在日常琐碎里，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

    如果沿着我记忆里的时间线往回推，宋老三是去年二月进去的，到九月份就办了保外就医。

    而在洛阳这片地界，从九五年到零五年，宋家那几个人经手的刑事案子有一百九十五起，顶包的案件有三十四起。

    这些数字，上网就能查到。

    后来我拼凑出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带走小霞的人姓蔡，圈子里叫蔡老六，是宋老大手底下的。

    宋老大身边有三个得力干将，蔡老六算一个，另外两个叫陈小华和赵重华，当然都是化名。

    有人耐着性子去查档案就会发现，九四年那会儿，蔡老六用一杆枪伤了人，后来被认定是意外走火，没几年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一直跟在宋老大左右。

    把头准备的那份东西，需要李爷亲自交到一个姓张的人手里。

    我想把这个人的全名写出来，但我不能。

    就说一句吧——当年洛阳那场“小金库”

    的**里，这个人只认一条理，只信两个字：正义。

    那晚的屋子里，就三个人——我、李爷、把头。

    小霞失踪的消息像块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桌角的油灯晃了两晃，李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显生，今晚我就走了。

    给元宝留了些钱，放你这儿。

    别告诉他，让他自己闯去，也甭让他沾咱们这行。”

    他顿了顿，指缝间的烟灰落了一截：“元宝性子软，怨我。

    盼他成龙，又怕他走他爹的老路，从小管得太死。”

    眼皮耷拉下去，眼眶那儿泛着红。

    “到老才明白，活得**窝囊。

    兄弟翻脸，家里人一个个走。”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影里打转，“对不住孙女，也对不住孙媳妇。

    这会儿就求老天开眼，保住她娘俩。

    她们不欠谁的。

    要是能活，我李老鸭下了地狱也认。”

    把头的烟夹在指间没动：“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六八年吧？那会儿我才三十出头。”

    李爷掰着指头算，“满打满算，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李爷的声调低下去，“怎么觉着，跟眨眼似的。”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

    把头接过来，掏出打火机。

    李爷本能地抬手挡风。

    “呼——”

    烟头亮了一下。

    李爷仰起脸，盯着头顶的房梁。

    那缕青烟直直地往上走，在昏暗中散开。

    过了很久，他把烟头摁进地上的灰里，抓起身旁的塑料袋，站起身。

    没人拦他。

    那天晚上，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把脸刮得干干净净。

    走吧，回不来也得走，拼个鱼死网破。

    进京告状？

    那会儿送庄还有人记得——他头一回来的时候，村里人扛着两把铡刀去接，一把虎头，一把狗头。

    这事儿还上过报纸。

    有人试过，往他面前拍了一个亿的现金。

    他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我们这些人，看他，七分怕，三分敬。

    落到他手里，别想活。

    宋家兄弟那边折了人，我们这儿也见血了。

    可我清楚，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