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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推开的响动惊飞了屋檐下两只麻雀。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探出身来,脚踩到地面时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比我想象中要圆润些,肤色在路灯缺失的黑暗里依然显得过分白净,休闲外套的拉链没拉到顶。
脸上挂着笑,两只手却戴着某种皮革制品,手指蜷曲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就是传闻里那个姓氏被反复提起的长兄,那个档案上标注着问号的人物。
“银狐果然有胆量,敢走出来见我。”
认出这张脸的瞬间,我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每往前迈一步,影子就在地面上拉伸一分,直到在把头面前站定。
两个人像两座对峙的石碑,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长度。
“呵。”
忽然他笑出声来,当着把头的面举起双手。
旁边立刻有人小跑过来,钥匙**锁孔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那副皮制束缚松开时啪嗒一声砸在泥土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哎……李老鸭,你真是让人头疼。”
他活动着手腕,“那份递上去的白皮报告,是你塞的吧?”
把头眼皮都没抬,下颌线绷得死紧。
“哈哈!”
笑声响亮得让树上的叶子又抖了抖。
他提高声调:“要不是我提前收到消息,在内部把那玩意儿截下来,这回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银狐,你办的事我不但不追究,还得谢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把头瞳孔:“那白皮书我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哪个**供的证据我都记熟了。
接下来嘛,只要让这些多嘴的玩意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声音压低成一条线,又忽然放开:“那么在洛阳这块地上,最起码二十年,咱们安稳得很。
所以我说谢谢。”
把头看着他,像看一面镜子:“不用谢。
我今天倒是学会了个道理——黑的尽头,就是白。”
“啪,啪。”
他鼓了两下掌,指尖拍得生响:“说得一点没错。
就像是现在,黑夜走到头,不就是白天么。”
“反过来也一样。”
他接着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宗**般的虔诚:“白的尽头,同样也是黑。
这世上,白天总会落下去,黑夜也会按时爬起来。
这是规律,谁他妈也改不了。”
“李鸭子那个旧时代,翻篇了。
什么南派,什么北派。”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把头鞋尖。
“现在是新世纪,新天地,新机会。”
夜风吹过他衣摆,发出猎猎声响。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底的石子正在往泥土里陷。
我们之间本没有仇怨。
那个被称为银狐的人,北方流派中赫赫有名的头脑,我向来欣赏。
他该跟**。
洛阳城里,我能把一个男人想要的东西全摆在他面前。
钞票堆成山,位置坐上头,权力握在手,女人随便挑。
任何一样,他都能拿。
怎么样?
宋老大说完这话,眼睛没离开过把头。
他压根没朝我这边瞧,问话的对象始终是那个年长的男人。
把头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话时声调平稳,像在聊家常:“宋老板说得在理,新世道来了,北边这一脉确实不如从前风光。
可您清楚我们这一派攒了多少家底吗?”
他侧过身,手臂指向我:“哪天我和李爷这批老骨头入了土,只要这些小的还在,只要还有新人肯进来,这个称呼就断不了。”
银狐这话说得漂亮。
那就铁了心,不跟我走?
把头嘴角动了动,笑是笑,眼睛里没笑意:“王显生十五岁摸了这行的门,十七岁下坑挖土,二十一岁被人叫把头。
这辈子只跟过一个师父。
您觉得呢?”
宋老大眼皮压下来,目光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他嘴唇刚张开。
黑暗里,枪声炸开。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
第一发没中,打碎了桑塔纳前面的玻璃。
碎渣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在车灯前闪着细碎的光。
宋老大身子一矮,半秒都没耽搁,人已经蹲到了车另一侧。
他那两个手下从副驾驶摸出短枪,举起来四下扫视,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拽着头把躲到墙根,后背贴着砖墙喘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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