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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元杰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不过有一点你们搞错了——告诉你们吧，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矿工。”

    他的声音压低了：“其实……我是这儿的矿主之一。”

    啪！

    啪！

    话音刚落，活动房那一排灯齐刷刷全亮了！

    矿场上的大灯也跟着猛地炸开白光！

    四面八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狗叫。

    我看见不少人手里攥着铁棍和**，正朝这边涌过来。

    王元杰手臂一抖，那件外衣滑落地面，露出一截乌黑的金属。

    枪管短粗，握在他掌中，像某种冰冷的活物。

    鱼哥猛然侧身，肩膀撞上我的胸口。

    我倒退两步，脚跟绊到树根，整个人往后栽去。

    一声闷响炸开。

    碎木屑混着树皮从我头顶簌簌落下，砸在肩膀上，有一股松脂和焦糊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我抬眼看见身后的树干上多了一个洞，边缘还在冒烟。

    王元杰手腕翻转，枪口又对准了我的方向。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某种懒洋洋的愉悦：“你这人挺有意思。

    这样吧，这阵子我正闲得发慌，趁着天还没亮透，咱们玩个游戏。”

    他朝四周抬了抬下巴：“这矿上一共六十七个人。

    你们可以跑，想躲哪儿随便。

    不过——要是被我们翻出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再次扣下扳机。

    又一声炸响，头顶的枝条断了一截，树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鱼哥站在原地没动，脸绷得像块铁板。

    王元杰眯起眼睛，枪管往前送了送，抵在虚空里离鱼哥不远的位置：“怎么，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爱管闲事么？今天我让你们管个够。”

    他竖起五根手指：“五秒。

    要么现在跑，要么现在死。”

    “五——”

    夜风从山谷深处卷上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远处有几条狗在叫，声音闷在雾气里，辨不清方向。

    “四——”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冲撞耳膜，咚咚的响。

    我拼命压住呼吸，脸上不敢露出半点慌张。

    我清楚，如果我这时候转身跑，下一秒那声音就会追上我。

    “三——”

    王元杰的手指搭上扳机护圈。

    我嗓子发干，但还是把声音撑住了：“等等！”

    他停了一下，枪口没动。

    “给我两句话的时间，你敢不敢？”

    他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潮湿的冷空气：“王元杰，你爸那辈来栾川扎根，你现在守着这矿不走——是因为你们家祖上跟那两个太监有关系。”

    我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个名字，“王冲如，还是贾尚恒？其中一个，进宫之前娶过亲，留了后代。

    那就是你老王家祖宗。”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秦文，那个泡菜妹，这些年也在刨自己家祖坟。

    你当年还是小年轻的时候，因为找坟这件事跟她搭上过话，所以她成了你在洛阳为数不多能聊两句的人。”

    王元杰没接话。

    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像张死人面皮。

    我心里却猛地一定——我猜对了。

    刚才他倒数的工夫，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很早以前的记忆，那根线头从我手里接上了。

    1934年深秋，栾川县城外三里地的土坡上，野草已经枯黄卷曲。

    有人蹲在乱石堆旁，手掌贴着地面摸索——那是北派一个叫马疙瘩的盗墓贼。

    他手指触到泥土下砖石的棱角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

    两座墓穴被撬开时，月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

    铁器撞击石板的声响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马疙瘩从坑里捧出东西：一对六棱铁锤，锤柄上还缠着腐烂的麻绳；一方铜印，印纽的兽头被泥土糊住了眼睛；一把剑，剑鞘上龙凤纹路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十二块玉带板，每块都雕着龙的形状，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还有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断口的石茬很新，像刚被人砸断的。

    铁锤和铜印后来被一个国党**装进了樟木箱，用锁链缠了三圈。

    玉带板一块卖了三个大洋，买主是洛阳古玩店的掌柜，转手时还在白布上擦了擦灰。

    石碑在几个人手里倒腾，最后搁在了栾川县文化馆的库房里，和一堆破瓦罐堆在一起。